一、于府·探访
正统十四年,腊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于谦府邸门前的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白。这宅子不大,也不起眼,和于谦在朝中的身份颇不相称——兵部侍郎的府邸,比寻常百姓家强不了多少。徐妙念没有摆皇后仪仗,只带了一顶小轿、两个随行的宫女,停在巷口。翠儿上前叩门,门房认出来人,惊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于谦不在家中——他在兵部当值,还未散值。于夫人亲自迎出门来,跪在雪地里:“臣妾叩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
徐妙念亲手扶起她:“夫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私访,不是公事。只是想来看看你。”
于夫人抬起头来,那张脸温婉清瘦,眼角已有细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清秀的轮廓。她父亲是汉王朱高煦。朱高煦谋反被废后,家眷尽数入官,女儿被没入宫中。她命途多舛,直到嫁给了于谦,才算安定下来。但“汉王遗腹女”这个身份,始终像一道看不见的烙印,她走到哪里都带着。
徐妙念握着她的手,走进堂屋,在炭火盆边坐下。“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是于谦的妻子,于谦是本朝忠臣。你不是什么罪臣之女,你是大明的诰命夫人。本宫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没有人会再拿那个身份说你什么。”
于夫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下头没有接话。
二、炭火·家常
徐妙念没有提起汉王的事,只是问起家中日常——米够不够吃,炭够不够烧,孩子们的冬衣备好了没有。于夫人一一回答,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她指着庭院里那棵落尽叶子的老槐树说:“于大人常说,等明年开春了,要在树底下搭一架葡萄。他说他小时候在杭州老家,院子里就有葡萄架。”
徐妙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那等开春了,本宫让人送几株葡萄苗来。杭州的品种,应该适合京城的天。”
于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娘娘……臣妾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徐妙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谢。你好好的,于谦好好的,就是谢本宫了。”
三、坤宁宫·夜话
当夜,朱祁镇批完折子来到坤宁宫,见她正在灯下翻一本《浙江风物志》,便问:“今日出宫了?”徐妙念放下书:“去了于谦府上,看了看他夫人。”朱祁镇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她还好吗?”
“还好。日子过得简朴,但安稳。于谦不在家时,她带着孩子,自己种菜,自己腌咸菜。”徐妙念顿了顿,“她父亲的事,没有人再提了。”
朱祁镇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四、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徐达看着天幕中徐妙念探访于谦妻子的画面,沉默了很久:“朱高煦的女儿……那孩子命苦。但嫁对了人,也算老天待她不薄。”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中于谦妻子跪在雪地里迎接皇后的画面,没有开口,只是看完了整段,没有移开目光。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一句,低声道:“母后去看于谦的妻子,不只是去看她过得好不好。”
正德年间,朱厚照安静看完,说了一句:“于谦的媳妇是汉王的女儿?朕以前不知道这事儿。”
嘉靖年间,朱厚熜的目光在“汉王遗腹女”几个字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罪臣之女,忠臣之妻——若人人都能这样看人,朝堂上少一半纷争。”
五、尾声
当夜,坤宁宫的灯亮到很晚。徐妙念将那本《浙江风物志》翻到“葡萄种植”那一页,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窗外又下起了雪,檐下的铜铃在风里轻轻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