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夜话
正统十四年,十月。天气转寒,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正暖。徐妙念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太祖实录》,正翻到朱元璋分封诸王那一页。朱祁镇批完折子从乾清宫过来,一进门见她看得入神,便走过去,从她身后低头看了看书页。
“看什么呢?太祖实录?”
徐妙念合上书,抬头看着他:“陛下,臣妾在想一件事——赵王朱高燧,是太祖皇帝之孙、太宗皇帝之子,论辈分是陛下的叔公。他不像汉王那样有野心,这些年也一直安分守己。但一直这样闲置下去,再好的心性也会被磨没了。”
朱祁镇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所以呢?”
“太祖皇帝当年分封诸王,让他们镇守边疆,用意是让宗室有用。如今边境安宁,藩王不再戍边,但宗室子弟也不能只是空领俸禄,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徐妙念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臣妾想——能不能让他去做一件,既不涉及兵权、也不涉及政务,但又确实有用的事?”
朱祁镇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倭寇近年扰边不断,朝廷除了剿灭,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让赵王以‘巡察海防’的名义去海上走一走,看看那些岛屿有没有银矿、金矿。若有,便由宗室牵头开采,利润归入内库,也算是宗室子弟的一条出路。不让他们掌兵,也不让他们闲养,让他们各有所事。太祖皇帝当年让宗室守边,是让他们有事做;如今守边的差事没了,也该给他们找新的差事。”
朱祁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转着:“你是说,让他去挖金?”
“陛下也可以理解成——让宗室有事可做。两千年后,有一种小小的制度,叫做‘宗室奉职’。不领空俸,各有所长,各司一业。太祖皇帝当年分封诸王,也是这个用意。只是后世慢慢变了味。”
朱祁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朕想一想。”
二、乾清宫·定策
四日后,朱祁镇在乾清宫召见了赵王朱高燧。朱高燧年过六十,须发花白,跪在殿中,声音平和如旧。朱祁镇没有绕弯子,把徐妙念的设想对他说了一遍。末了,他补了一句:“叔公若是愿意,朝廷拨一艘船,配若干护卫,您以‘巡察海防’的名义出海,看看那些岛屿上有没有矿藏。若有,由您牵头开采,所得归内库,也算宗室为国效力。若不愿意,朕不勉强。”
朱高燧沉默了很久,抬起头:“陛下不怕臣跑远了,不回来?”
“朕不怕叔公跑远了,”朱祁镇说,“朕只怕叔公无事可做。”
朱高燧低下头,片刻后缓缓叩首:“臣愿意去。”
三、东宫·夜读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见深正在灯下翻《太祖实录》。他看到太祖分封诸王的那一页,放下书卷,对身旁的沐琮说:“母后这个主意,很特别。宗室不该只能吃俸禄。”他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太祖皇帝当年分封藩王戍边,让宗室有用。后来边关安宁了,宗室反而不会做别的了。母后是在给他们找新的事做。”
沐琮研墨的手顿了一下:“殿下是说,殿下将来也会这样安排宗室?”
朱见深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翻开书卷,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宗室子弟,各有所事。”
四、慈宁宫·转述
徐妙念在慈宁宫遇到了孙若微。孙若微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书,看到徐妙念进来,放下书卷:“听说你给赵王找了个差事?”
徐妙念没有否认:“是,让他去海上看看。若是能找到矿,也算是宗室为国效力。”
孙若微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书卷合上:“太祖皇帝当年分封诸王,让他们守边,也是这个意思。如今边关安宁了,宗室闲着也不是办法。这件事,你做得好。”
徐妙念微微欠身:“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徐达看着天幕中朱高燧领命出海的画面,端着酒碗:“让宗室去做事,比养着强。太祖皇帝当年分封藩王守边,就是不让朱家的子孙闲着。如今守边的差事没了,也该给他们找新的事做。”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坐在天幕下,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他看朱高燧的目光,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轻轻点了点头:“母后这一策,宗室受益,朝廷也受益。”
正德年间,朱厚照安静看完,说了一句:“挖金?听起来比打仗有意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但目光在“太祖皇帝”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低声说了一句:“若是朕的宗室也能各有所事……”他没有说完。
六、尾声
当夜,朱祁镇回到坤宁宫,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徐妙念正在灯下翻一本《太祖实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朱祁镇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把灯拨亮了一些。“赵王的事,朕准了。”
徐妙念没有多问,只是将书翻到下一页,又合上了。“茶还是热的。”她起身去倒茶。窗外夜风穿过庭院,檐下的铜铃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紫禁城的夜,依旧安静,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向着一片更开阔的方向,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