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晨起
大婚后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徐妙念就醒了。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她是皇后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睡到卯时。鸡鸣即起，梳妆请安，这是规矩。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朱祁镇。他睡得很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九岁，她十岁，在乾清宫守灵，他跪在她旁边，小脸煞白，强撑着不哭。如今他十六岁了，比她高出一个头，眉目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仪。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他。翠儿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已经起来了，连忙上前伺候。梳妆完毕，她换上皇后的常服——大红色的翟衣，金线绣的凤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凤冠太重，她只在正式场合戴，平日就插着朱祁镇送的那支白玉簪。
“娘娘，陛下还没起呢。”翠儿小声说。
“让他睡。昨晚睡得晚。”徐妙念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向门口。
“娘娘去给太后请安？”翠儿跟上。
“嗯。你留下来，陛下醒了给他备早膳。”
翠儿应了一声，留在殿中。徐妙念带着两个小宫女，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向张太后的仁寿宫。晨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动她的衣角。她拢了拢披风，加快了脚步。
二、仁寿宫·请安
张太后已经起了。她坐在正殿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碗燕窝粥，看到徐妙念进来，放下碗，笑了。
“来了？皇帝呢？”
“陛下还没醒。臣妾没让人叫他。”徐妙念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张太后拉她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气色好，精神也好。哀家放心了。”她拉着徐妙念坐在身边，压低声音，“妙念，哀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太后请问。”
“皇帝对你……好不好？”
徐妙念的脸微微泛红。“好。”
张太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笑了。“好就好。哀家把皇帝交给你了。你们好好过，哀家就放心了。”
徐妙念握紧张太后的手，没有说话。
从仁寿宫出来，徐妙念又去了孙若微的慈宁宫。孙若微也起了，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神情淡淡的。
“臣妾给太后请安。”徐妙念跪下。
孙若微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起来吧。”她顿了顿，“皇帝呢？”
“陛下还没醒。”
孙若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满还是感慨。“他小时候，每天天不亮就醒了，哭着找奶喝。如今大了，反而爱睡了。”
徐妙念没有接话。孙若微也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走出慈宁宫，翠儿小声说：“娘娘，孙太后对您好像……还是不太亲热。”
徐妙念摇头：“不需要她亲热。只要她不害我，就够了。”
三、乾清宫·早膳
朱祁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睁开眼，身边空空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香气。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已经去请安了。
“陛下，您醒了？”翠儿端着水盆进来，“皇后娘娘走的时候交代了，让奴婢伺候陛下洗漱。早膳已经备好了，在暖阁。”
朱祁镇洗漱完，穿上常服，去了暖阁。徐妙念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粥、小菜、点心和一壶热茶。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行了一礼：“陛下早。”
朱祁镇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以后不用行礼。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不用。”
徐妙念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好。”
两人坐下，面对面用早膳。粥是红枣桂圆粥，点心里有她昨天亲手做的桂花糕。朱祁镇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一般。”但他的嘴角沾了糕屑。徐妙念没有拆穿他，递上帕子。他接过帕子擦嘴角，耳朵尖微微泛红。翠儿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四、文渊阁·新政
早膳后，朱祁镇去了文渊阁。不是去读书，是去批折子。徐妙念没有跟去。她是皇后，不能干政。但她坐在坤宁宫正殿中，手中拿着一本《太祖实录》，等着小顺子的消息。午时，小顺子来了。
“娘娘，陛下今天在文渊阁召见了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位大人。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谈了什么？”
“奴才没听清，只听到几句——‘王振余党’、‘整顿锦衣卫’、‘开海禁’。”
徐妙念的手指微微一顿。开海禁？那是大事。大明开国以来，海禁政策时松时紧。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海禁松弛；永乐之后，海禁又紧了起来。朱祁镇想开海禁？她不知道这是他的主意，还是三杨的主意。但不管是谁的主意，这是好事。海禁一开，商贾流通，国库充盈，百姓受益。但她担心朝中会有阻力。
“小顺子，你回去吧。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小顺子走后，徐妙念坐在窗前，手中转着那支白玉簪，沉默了很久。
五、坤宁宫·夜话
当夜，朱祁镇来了坤宁宫。不是来批折子，是来用膳的。他说，以后每天的晚膳，都在坤宁宫吃。徐妙念没有说“陛下不必如此”，也没有说“臣妾受宠若惊”。她只是说：“好。”
两人坐在桌前，翠儿和小太监们布菜。菜不多，四菜一汤，是徐妙念定的规矩——皇后不能奢靡，要给天下做榜样。朱祁镇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忽然说：“妙念，朕今天跟三杨谈了开海禁的事。”
徐妙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觉得怎么样？”朱祁镇问。
徐妙念想了想，说：“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海禁一开，商贾流通，国库充盈，百姓受益。这是好事。但臣妾也听说，朝中有些大臣反对开海禁，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朱祁镇沉默了片刻。“朕知道。但祖宗之法不是不能变。太祖皇帝当年海禁，是因为天下初定，怕倭寇侵扰。如今大明海防稳固，倭寇不敢来。为什么不能开？”
徐妙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九岁的、什么都要问王振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
“陛下说得对。”她轻声说，“臣妾支持陛下。”
朱祁镇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也有丈夫对妻子的信任。
六、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朱元璋看着天幕中朱祁镇与徐妙念谈论开海禁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开海禁……”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目光复杂，“咱当年海禁，是因为天下初定，怕倭寇。如今海防稳固，开一开，也未尝不可。”
马皇后轻声道：“陛下，您不反对？”
朱元璋摇头：“咱不是那种抱着祖宗之法不放的人。有用的，就留着；没用的，就改。祁镇这孩子，有主见。好。”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开海禁？好！郑和下西洋的事，不能断在朕手里。祁镇若能重开海禁，朕在天之灵，也欣慰。”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那是您的曾孙。他记得您做过的事。”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开海禁……朕在位时，怎么没想到？”他没有说完。吴皇后轻声说：“陛下，那个时空的皇帝，有徐妙念。”
朱见深点了点头。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开海禁！好！朕早就想开了！那些大臣天天说‘祖宗之法’，烦死了！”
刘瑾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开海禁，利弊皆有。但祁镇敢做，比朕强。”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朕在位时开了海禁……”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晚了。”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七、尾声
当夜，朱祁镇没有回乾清宫。他留在坤宁宫，批完折子，拉着徐妙念坐在窗前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妙念，”他忽然说，“朕以后每天晚膳都来坤宁宫吃。”
“好。”
“朕以后每天批完折子，都来坤宁宫坐坐。”
“好。”
“朕以后……”
“陛下，您不用把以后的事都说出来。”徐妙念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做就行了。”
朱祁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而在这幅画中，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和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皇后，并肩坐着，看着月亮。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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