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渊阁·举贤
正统二年,正月十八。紫禁城的年味还未散尽,文渊阁的炭盆烧得通红。朱祁镇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太祖实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在想锦衣卫的事——徐恭不能再留了,但他不知道换谁。
徐妙念坐在他对面,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书。“陛下,还在想锦衣卫的事?”
朱祁镇点头:“朕想换掉徐恭,但不知道换谁。朕认识的人太少了。”
徐妙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臣女有一个人选。沐家。”
朱祁镇一怔:“沐家?世代镇守云南的那个沐家?”
“对。”徐妙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尚未消融的积雪,“沐英的后人。太祖高皇帝的养子。”
朱祁镇想了想:“朕在史书上读过。沐英从小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太祖皇帝视如己出,曾说‘沐英在,朕无忧’。后来沐英镇守云南,子孙世袭黔国公,与国同休。”
“陛下说得对。”徐妙念转过身,看着朱祁镇的眼睛,“沐家与国同休,是大明最忠心的勋贵。两百年来,沐家子弟世代镇守云南,从无二心。这样的家族,当得起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
朱祁镇犹豫了一下:“可沐家在云南,远水解不了近渴。”
“陛下不需要沐家子弟亲自来当指挥使。沐家在京中有子弟,有族人。选一个忠心可靠、能力出众的,放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上。沐家世代忠良,不会跟太监勾结,也不会跟朝臣结党。他们只忠于陛下,只忠于大明。”
朱祁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沐家与国同休,当得起。”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朕记得,沐英的后人里,有一个叫沐晟的,袭了黔国公的爵位。他在京中有个儿子,叫——叫什么来着?”
“沐斌。”徐妙念说,“沐晟的儿子,沐斌。今年二十多岁,在京中做勋卫。”
朱祁镇点头:“朕见过他。不多话,看着老实。”
徐妙念微微一笑:“陛下,锦衣卫指挥使不需要多话,需要的是忠诚。”
二、乾清宫·定策
当夜,朱祁镇在乾清宫暖阁召见了杨士奇。杨士奇听说皇帝要换锦衣卫指挥使,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陛下想换谁?”
“沐斌。沐晟的儿子,沐英的后人。”
杨士奇心中一震。沐家——太祖高皇帝的养子,与国同休的勋贵。这个选择,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沐家远在云南,在京中没有根基,不会结党营私。沐家世代忠良,不会背叛皇帝。沐家与国同休,比任何朝臣都可靠。
“陛下圣明。”杨士奇深深一揖。
朱祁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杨先生,你不好奇是谁跟朕提的沐家吗?”
杨士奇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小皇帝。他的目光比去年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帝王的威仪。
“臣不好奇。”杨士奇说,“臣只知道,陛下做了一个好决定。”
朱祁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少年人的得意。“杨先生,你退下吧。明天早朝,朕会下旨。”
杨士奇退出乾清宫。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拢了拢衣领,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大明有救了。”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三、早朝·震动
正月十九,早朝。朱祁镇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冕旒的珠串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下面那些大臣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有的惊讶,有的不解,有的在偷偷交换眼神。
“朕有旨意。”王振站在御阶上,展开圣旨,声音尖利,“锦衣卫指挥使徐恭,年迈体弱,着调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即日赴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由沐斌接任。”
殿中轰的一声炸开了。徐恭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当着满朝文武,他不敢抗旨。沐斌跪在殿中,也是一脸震惊。他没想到,这个天大的馅饼会砸在自己头上。
“臣……叩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祁镇看着跪在下面的沐斌,忽然想起昨晚徐妙念说的话——“锦衣卫指挥使不需要多话,需要的是忠诚。”他微微点了点头,冕旒的珠串轻轻晃动。
“退朝。”王振的声音响彻大殿。
群臣跪送,山呼万岁。朱祁镇站起身,转身走进暖阁。王振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顺,但眼底的阴鸷再也藏不住了。沐斌是沐家的人,沐家不跟太监来往,他拉拢不了沐斌。从今天起,锦衣卫这把刀,再也不在他手里了。
徐恭站在殿外,看着沐斌捧着圣旨离开的背影,手都在发抖。他转头看向司礼监的方向,王振站在廊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怨恨,有无力,有说不清的绝望。
四、坤宁宫·欣慰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张太后正在喝粥。她听完太监的禀报,放下粥碗,沉默了很久。
“皇帝长大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会自己拿主意了。”
钱贵妃坐在一旁,轻声道:“太后,陛下不是自己拿的主意。是徐姑娘……”
“哀家知道。”张太后抬手制止了她,“但主意是他自己定的。沐家是他自己选的。这说明他把妙念的话听进去了,也说明他有自己的判断。这才是最难得的。”
钱贵妃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张太后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已经凉了,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一碗粥。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朱元璋看着天幕中沐斌接旨的画面,老泪纵横。
“沐英……”他低声念出养子的名字,“你的后人,当得起这个位子。”
马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朱棣看着天幕,点了点头。“沐家,与国同休。选得好。”
徐皇后轻声说:“陛下,这是那个小丫头的主意。”
朱棣沉默了片刻:“主意是她出的,但决定是祁镇自己做的。这孩子,有主见了。”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嘴角微微弯起。“沐家……好。不结党,不营私,只忠于皇帝。这个人选,选得好。”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一拍桌子。“沐家!朕怎么没想到!朕的锦衣卫指挥使也该换沐家的人!”
刘瑾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嘉靖年间,朱厚熜看着天幕,面色平静。“沐家与国同休,当得起这个位子。此女有识人之明。”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朕身边也有一个徐妙念……”他没有说完。周皇后轻声说:“陛下,您身边有忠臣。”
朱由检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六、尾声
当夜,徐妙念躺在坤宁宫偏院的床上,没有早睡。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朱祁镇在早朝上下旨,沐斌接任锦衣卫指挥使。王振失去了对锦衣卫的控制。她又赢了一步。
但她知道,王振不会善罢甘休。锦衣卫没了,他还有别的办法。他还会在朱祁镇耳边吹风,还会在朝中拉拢人心,还会在暗处放冷箭。她不能松懈。
她把朱祁镇送的那支金钗从枕下摸出来,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金钗上,金凤仿佛活了过来,振翅欲飞。
“不急。”她轻声说,“还有好几年呢。”
窗外,月光如水。紫禁城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