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徐妙念》_第四章 - 毅颗紫色果

第四章锋芒·立威

一、端午·宫宴

宣德十年，五月初五。

紫禁城迎来了朱瞻基驾崩后的第一个端午节。张太后说，宫里已经沉闷了太久，该热闹热闹了。于是，端午宫宴照常举行，地点设在乾清宫正殿，宗亲、命妇、大臣家眷齐聚一堂。

徐妙念坐在张太后右手边第三个位子。按她的身份——未来的皇后，还没有正式册封——这个位子已经是很高的礼遇了。钱贵妃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温婉端庄，像一朵静静开放的海棠。

朱祁镇坐在张太后身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蟒袍，头上的小翼善冠镶着一颗东珠。他已经不像朱瞻基刚驾崩时那样整天红着眼眶了，但还是不太爱笑。看到徐妙念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徐妙念忍住笑。

这个小皇帝，明明想看她，偏要装出一副“朕才不在乎”的样子。

宴席开始，张太后举杯，众人齐贺。丝竹声起，舞姬入场，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徐妙念一边吃着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粽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的每一个人。

张太后——慈眉善目，但目光如炬，殿中每个人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孙若微——坐在张太后另一侧，面带浅笑，但那笑容从不达眼底。

钱贵妃——温柔地给身旁的命妇们布菜，说话轻声细语，像生怕惊动了谁。

还有一个人，不在席上，但站在朱祁镇身后——王振。

他的位置本该在殿外伺候，但朱祁镇说“王伴伴跟着朕”，他就站在了那里。他的目光在殿中扫来扫去，像一只守在猎物旁边的狐狸，不急不躁，耐心等待。

徐妙念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汤。

二、发难

宴席进行到一半，麻烦来了。

一个宗室命妇——具体是谁，徐妙念记不住，只知道是某位亲王的夫人——端着酒杯走到了她面前。

“徐姑娘，”那命妇笑眯眯地说，“臣妇敬您一杯。听说先帝临终前指定您为未来的皇后，臣妇斗胆问一句，您有什么本事，能让先帝青眼有加？”

殿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妙念身上。张太后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开口。孙若微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掩住了嘴角的一丝笑意。朱祁镇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徐妙念轻轻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比那命妇矮了一头——十岁的孩子，确实矮——但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那命妇对视，不闪不避。

“夫人问臣女有什么本事。臣女斗胆反问夫人一句——太宗的徐皇后，在世时有什么本事？”

那命妇一愣。

徐妙念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太宗的徐皇后，在世时从不争宠、从不干政，但太宗陛下唯独听得进她的劝。为什么？因为她说的话有道理，因为她懂分寸、知进退，因为她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的荣宠，更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女不敢说自己有徐皇后的本事，但臣女从小听着徐皇后的故事长大。臣女的祖母说，徐家的女儿，不求荣华富贵，但求问心无愧。先帝选中臣女，是臣女的福分，也是臣女的责任。臣女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本事，但臣女会努力向徐皇后学习，做一个对得起先帝、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明江山的人。”

殿中鸦雀无声。

那命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徐妙念已经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夫人敬臣女，臣女不敢当。这一杯，臣女敬夫人。愿夫人身体健康，阖家平安。”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命妇只得也跟着喝了，讪讪地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张太后放下心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朱祁镇看着徐妙念，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王振站在后面，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端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若微放下酒杯，面色平静如水，但袖中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这个小丫头，比她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三、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中徐妙念在宫宴上对答如流的画面，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有胆量，有脑子！”他一拍桌子，“十岁的娃娃，在这么多大人面前不怯场，还能把对方堵得说不出话。徐达家的女儿，果然好！”

马皇后轻声道：“陛下，那是徐达的曾孙女。”

“朕知道。”朱元璋看了她一眼，“朕就是高兴，说错了辈分不行吗？”

马皇后笑着摇头，没有再纠正。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有几分像她姑奶奶。”

徐皇后站在他身旁，目光温和：“陛下过奖了。臣妾十岁的时候，可没有她这份镇定。”

“你比她强。”朱棣看了她一眼，“你是朕见过最好的皇后。”

徐皇后低下头，嘴角含笑。

洪熙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高炽看着天幕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瞻基，你给儿子选了个好皇后。”他低声说，“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四、坤宁宫·教导

宫宴结束后，张太后把徐妙念叫到了坤宁宫正殿。

“妙念，你今天在宴席上说的话，哀家都听到了。”张太后的声音不辨喜怒，“你说要向徐皇后学习，这话是真心，还是场面话？”

徐妙念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坦然：“回太后，是真心。臣女的祖母从小教导臣女，徐家的女儿，不求荣华富贵，但求问心无愧。臣女不敢说能做到徐皇后那样，但臣女会尽力。”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孩子。”张太后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哀家没有看错你。你记住，皇后的位子，不是用来享福的。是要担责任的。你担得起吗？”

徐妙念看着张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臣女担得起。”

张太后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哀家等着看你成为大明最好的皇后。”

五、御花园·糖葫芦

宫宴结束的第二天，徐妙念在御花园里遇到了朱祁镇。

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但不吃，就那么拿着，看着山楂上的糖在阳光下反光。

“陛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徐妙念走过去，行了一礼。

朱祁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徐妙念坐下。

朱祁镇把那串糖葫芦递给她：“给你。朕不想吃了。”

徐妙念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想吃，只是安静地吃着。

沉默了一会儿，朱祁镇忽然开口：“你昨天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太后教你的？”

“臣女自己想出来的。”徐妙念放下糖葫芦，“太后没有教臣女说那些。”

“那你不怕得罪那个命妇吗？”

“臣女为什么要怕？”徐妙念歪着头看他，“臣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徐皇后确实是徐家的荣耀，臣女确实想向她学习。臣女没有得罪任何人，只是回答了问题。”

朱祁镇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胆子真大。”他最后说了一句。

徐妙念笑了：“臣女胆子不大。臣女只是觉得，如果连实话都不敢说，那这个皇后，不当也罢。”

朱祁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徐妙念面前笑——不是那种端架子的、勉强挤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朕以后也说实话。”朱祁镇说，“朕是皇帝，凭什么不能说？”

徐妙念看着他的笑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这个未来的昏君，并不是生来就是昏君。他只是一个被权力和孤独包围的孩子，需要一个能在他面前说实话的人。

“陛下，”她轻声说，“臣女会一直在陛下身边，跟陛下说实话。”

朱祁镇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朕又没说不让你说实话。”

御花园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花香。

六、尾声

当夜，徐妙念躺在坤宁宫偏院的床上，手中拿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她让翠儿用纸包好带了回来。

翠儿不理解：“小姐，一串糖葫芦有什么好留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妙念没有解释。

她把糖葫芦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和朱祁镇之间，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君臣，不是未来的夫妻，而是——朋友。

他九岁，她十岁。她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把他从那条通往土木堡的路上拉回来。

不急。

窗外，月光如水。初夏的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棂间钻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