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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明徐妙念

第一章 遗诏·天幕·徐家女

一、乾清宫·最后的嘱托

宣德十年,正月初三。

紫禁城还沉浸在新年的爆竹声中,乾清宫却笼罩着一片死寂。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在殿中的寒意。朱瞻基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几乎脱了相。太医们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谁也不敢抬头。

张太后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她是朱瞻基的生母,是永乐皇帝钦定的太子妃,是大明朝最尊贵的女人。此刻她坐在这里,不是太后,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母亲。

另一侧,孙皇后——孙若微——垂手而立,面色苍白,目光落在榻上那个即将离去的男人身上,神情复杂。她是朱瞻基的第二任皇后,朱祁镇的母亲。

朱瞻基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像是在找什么人。张太后知道他在找谁——他的两个儿子,朱祁镇和朱祁钰。九岁的朱祁镇已经在东暖阁候着了,两岁的朱祁钰被乳母抱着,跪在门外。

“母后。”朱瞻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太后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母后在。”

“朕……有一事相求。”朱瞻基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张太后的手微微收紧:“你说。”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剩无几的力气都攒在这一刻。他的目光望向帐顶,又缓缓移向母亲的脸。

“母后,朱家的子孙……性子都烈。从太祖到成祖,到仁宗,到朕……没有一个是好脾气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镇儿虽然年幼,但朕看得出来,他骨子里跟朕一样——执拗、任性、听不进劝。这样的男人……需要一个能治得住他的皇后。”

张太后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徐家。”朱瞻基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母后,皇后一定要是徐家的女儿。徐家是祖母的娘家——徐皇后的娘家。徐家的女子,有本事,有胆量,有手腕。只有她们,才治得住朱家的子孙。让徐家女为后,可以防止意外发生。”

殿中安静了一瞬。

朱瞻基口中的“徐皇后”,是他的祖母——永乐皇帝的徐皇后,徐达的女儿。那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令人敬重的皇后。

“徐家的女儿……你有人选吗?”张太后问。

“徐妙念。”朱瞻基的声音更弱了,但名字说得极清楚,“徐辉祖的孙女,今年……十岁。朕见过她,聪明、活泼、有主见。让她进宫,放在太后身边教养。等她及笄,就是镇儿的皇后。”

张太后微微皱眉:“十岁?那要等好几年。”

“等得起。”朱瞻基固执地看着母亲,“镇儿才九岁,也等得起。这几年,让钱氏先入宫,封贵妃,主持后宫事务。等徐妙念及笄,再行册后大典。”

张太后缓缓点头:“好。哀家答应你。徐妙念为后,钱氏为贵妃。哀家亲自教养她。”

朱瞻基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被愧疚取代。

“母后……还有一件事。朕对不住胡善祥。不该废了皇爷爷亲自指婚的胡善祥。”

张太后的手猛地收紧。胡善祥——朱瞻基的原配皇后,永乐皇帝亲自为皇太孙朱瞻基挑选的正妃。那是张太后最满意的儿媳妇。但朱瞻基不喜欢她,一心要立孙若微为后。宣德三年,他以“胡皇后无子多病”为由废黜胡善祥。这件事,是朱瞻基一生中最大的亏心事。

“朕当年……太任性了。”朱瞻基的眼角滑下一滴泪,“皇爷爷在天之灵……一定很失望。”

张太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孙若微站在榻尾,面色苍白。胡善祥三个字,像一把刀。

“若微。”朱瞻基又看向她,“朕……也对不住你。朕把你推上后位,让你背了一辈子骂名。”

“陛下别说了。”孙若微声音沙哑,“臣妾不怨陛下。”

朱瞻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母亲脸上:“母后,答应朕。皇后……一定要是徐家女。”

“哀家答应你。”张太后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朱瞻基的嘴角弯起最后一个笑容。

“多谢……母后。”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正月初三,大行皇帝朱瞻基崩于乾清宫,年三十八。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东暖阁中,九岁的朱祁镇被太监带着跪在地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声,茫然地抬起头。

二、天幕·大明历代君臣共观

朱瞻基闭眼的瞬间,天幕在虚空中无声展开。

大明历代帝王、皇后、大臣,无论身在何时何处,都同时看到了这幅画面——朱瞻基临终的遗言、张太后的承诺、徐妙念的名字、胡善祥的废后之冤。

而宣德本朝的人,看不到天幕。

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正在御书房批折子,面前忽然展开一面光幕。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孙子朱棣的孙子——朱瞻基临终的画面。

朱元璋算了一下:朱棣是他儿子,朱高炽是朱棣的儿子,朱瞻基是朱高炽的儿子。所以朱瞻基是他的曾孙。

“这是……”朱元璋放下朱笔,眯起眼睛。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轻声道:“陛下,是后世的子孙。那是您的曾孙朱瞻基。”

朱元璋看完了朱瞻基的遗言,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不该废了皇爷爷亲自指婚的胡善祥”时,他一掌拍在案上。

“这个不肖子孙!”朱元璋怒道,“朕的曾孙媳妇,他说废就废了?为了一个女人?”

马皇后轻叹:“陛下,人都已经去了。倒是那个徐妙念——徐达的后人,听着是个好孩子。”

朱元璋哼了一声,继续看天幕。

永乐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棣正在校场阅兵,忽然天幕展开。他勒住马,抬头看去。

“瞻基?”朱棣的眉头紧皱。他看到自己最喜爱的皇孙——他儿子朱高炽的儿子,他的孙子——躺在病榻上。

当听到“不该废了皇爷爷亲自指婚的胡善祥”时,朱棣的脸色变了。

“胡善祥……是朕亲自选定的皇太孙妃。”朱棣的声音低沉,“瞻基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徐皇后站在他身旁,看着天幕中朱瞻基提到“徐家是祖母娘家”时嘴角的那一丝笑,轻轻笑了。

“陛下,孙儿倒是记得我们徐家的好。他说徐家的女子有本事、有胆量、有手腕,能治得住朱家的子孙。”

朱棣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但眼中的怒意消了几分。他看向“徐妙念”三个字:“辉祖的孙女?朕记得,是个机灵的。”

徐皇后点头。

洪熙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高炽躺在病榻上,看到天幕中儿子的临终画面,眼泪无声滑落。

“瞻基……你比父皇走得还早……”

当听到儿子忏悔废后胡善祥时,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胡善祥……是个好孩子。瞻基,你对不起她。但你临终能认错,也不算太晚。”

正统年间的紫禁城——天幕没有亮起。

这是规矩。本朝的人看不到天幕。否则,一个九岁的小皇帝看到父亲临终的画面,日子还怎么过?

朱元璋在天幕那边哼了一声:“算他们懂事。让正统年间的人看到,那不乱套了?”

马皇后轻声道:“陛下说的是。”

大明历代大臣们也在各自的时代看到了天幕。

洪武年间的刘伯温捋着胡须:“这个徐妙念,十岁被选中,他日必成一代贤后。”

永乐年间的姚广孝双手合十:“此女身上有天命。大明国运,或因此女而转。”

三、徐府·天降

同一时刻,徐府。

徐妙念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自己大学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顶绣着缠枝莲花的帐子。她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头撞到了床架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这哪?”她环顾四周。

紫檀木的拔步床,雕花的窗棂,青花瓷的花瓶里插着几枝红梅。空气中有炭火的气息,窗外隐约有鞭炮声。

“小姐,您醒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掀帘进来,“您昨夜做噩梦了吧?奴婢听见您喊什么……‘论文’、‘ddl’的,奴婢也听不懂。”

徐妙念盯着这个小丫鬟看了三秒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小小的,像十岁孩子的手。

十岁。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跑到梳妆台前,看向铜镜。

铜镜中映出一张小小的、却已经美得惊人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皮肤白得像羊脂玉。虽然才十岁,但已经能看出日后倾国倾城的轮廓。

徐妙念深吸一口气。

她是一个历史系研究生,主攻明史。她穿越了。穿到了明朝,穿到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身上。

“小姐,您怎么了?”小丫鬟——翠儿——紧张地看着她。

徐妙念定了定神,原主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地涌进来。徐妙念,十岁,徐达的后人,徐辉祖的孙女。父亲徐承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母亲早逝,家中只有祖母和几个姨娘。

明史。朱祁镇。土木堡之变。夺门之变。于谦。她脑子里飞速转过这些名词。

“翠儿,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月初三啊,小姐。”

正月初三。宣德十年。朱瞻基驾崩的日子。

徐妙念的心猛地一跳。正统年间的皇后是钱氏,不是徐氏。她记得清清楚楚——钱皇后,浙江海宁人,正统七年大婚。朱祁镇被瓦剌俘虏后,她日夜哭泣,变卖首饰为赎金,最后哭瞎了一只眼。

而她,徐妙念,在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她正在梳理思绪的时候,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管家老刘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宣您进宫!”

翠儿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徐妙念眉头微挑。太后召见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只可能是一件事——选后。

可是不对。历史上正统皇后是钱氏,不是徐氏。

“翠儿,更衣。”

四、坤宁宫·面试

坤宁宫。

张太后坐在正位,孙皇后坐在侧位。

徐妙念被太监引着走进殿中,步履从容。她穿着鹅黄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马面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跪下,行了大礼:“臣女徐妙念,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后娘娘。”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张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起来吧。”

徐妙念站起身,垂手而立。她抬起眼睛,坦然地与张太后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坦荡的从容。

张太后在心中暗暗点头。

“妙念,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女不知。”

“先帝临终前留下遗诏,指定你为未来的皇后。”张太后没有绕弯子,“等你及笄,就是新帝的皇后。在这之前,你住在宫中,哀家亲自教养你。”

徐妙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先帝遗诏?指定她为后?历史书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臣女遵命。”

张太后又转头对孙皇后说:“钱氏那边,你去安排。封贵妃,主持后宫事务。”

孙皇后面色平静:“是。”

她嘴上应着,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张太后又看向徐妙念,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读过什么书?”

“回太后,臣女读过《女戒》《女训》,也读过《史记》《汉书》。祖母说,徐家的女儿,不能只知女红刺绣,还要知书达理。”

张太后笑了:“你祖母倒是会教孩子。好了,去偏殿安顿吧。”

“谢太后。”

徐妙念行了一礼,退出坤宁宫。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成了朱祁镇的皇后。不是钱氏,是她。

历史上那个宠信王振、御驾亲征、在土木堡被俘虏、害死于谦的明英宗朱祁镇,将成为她的丈夫。

而她,要在这深宫里,从十岁开始,一步一步地改变历史。

五、东暖阁·初见

当夜,张太后在乾清宫设了小宴。徐妙念作为“未来的皇后”,被允许出席。

宴席上,徐妙念第一次见到了朱祁镇。

九岁的朱祁镇坐在张太后身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蟒袍,白白净净,眉目清秀。他刚刚失去父亲,眼眶还微微泛红,但已经强撑着做出一副“我是大人了”的样子。

徐妙念看了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明英宗朱祁镇。小时候看历史书,她恨他恨得牙痒痒。但现在,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朱祁镇发现她在看他,开口了:“你就是徐妙念?”

徐妙念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臣女徐妙念,见过陛下。”

“父皇说,你以后要当朕的皇后。”朱祁镇的语气有些别扭,“可是朕不认识你。”

徐妙念抬起头,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睛,忽然笑了。

“陛下,臣女也不认识陛下。慢慢就认识了。”

朱祁镇一愣,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张太后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起。

宴席散了。徐妙念走回偏殿,走到半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朱祁镇带着两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等一下!”朱祁镇跑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条龙。

“这是父皇留给朕的。”朱祁镇的声音有些闷,“朕把它给你。你以后就是朕的人了。”

徐妙念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臣女收下了。陛下早点回去歇息。”

朱祁镇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翠儿在旁边小声说:“小姐,陛下好像很喜欢您。”

徐妙念没有回答。她站在月光下,手指轻轻抚摸着袖中的玉佩。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历史上,朱祁镇宠爱王振,信任宦官,最后酿成土木堡之变。她现在才十岁,他九岁。她还有时间。

她要在王振得势之前,一步一步地,把这个未来的昏君掰回正路。

六、尾声

当夜,徐妙念躺在坤宁宫偏殿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帐顶,久久没有入睡。

她将朱祁镇送的那块玉佩从枕下摸出来,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玉佩上,龙纹仿佛活了过来。

她知道,这个时空的天幕正在被大明历代君臣注视着。但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不急。”她轻声说给自己听,“还有好几年呢。”

窗外,月光如水。

紫禁城的新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