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的气氛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造型师继续手中的工作,七个人继续各自的准备,好像刚才那个短暂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丁程鑫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马嘉祺看流程表的目光比平时慢了一些,刘耀文没有再大声嚷嚷,贺峻霖没有再插科打诨,宋亚轩一直在皱着眉,张真源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黑的。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层薄薄的正常。
严浩翔坐在化妆台前,造型师正在为他做最后的调整。他闭着眼,表情平静,任由造型师摆弄他的头发。
我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从镜子里看着他。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午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开场前三十分钟,工作人员开始催促他们就位。七个人陆续站起来,做着上台前最后的准备——喝水、清嗓、拉伸、检查耳返和麦克风。
严浩翔也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放下水瓶的时候,目光在经过我的时候,停了一瞬间,然后移开了。
我看着他转身走向上场通道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们上场之后,我没有回前面的观众席。
我找到了场馆的导播间。
导播间里面传出几个工作人员交错的指令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噪音。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人转头看向我,表情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他看清是我之后,那丝不悦立刻变成了困惑和谨慎。

许小姐?您怎么——
我在这待一会儿。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您坐这儿。
我没有坐。我站在那排监视器前,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的实时影像。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起,七个人从升降台上出现的那一刻,监视器里的画面被尖叫声和闪烁的荧光棒填满了。导播在几个机位之间快速切换——全景、特写、跟拍、观众反应,每一个画面都被精确地切割和拼接,构成一场完美的视听盛宴。
但我的目光只锁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严浩翔正在完成开场曲的第一个定点动作。他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该笑的时候笑,该酷的时候酷,该和队友互动的时候互动。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卡拍精准,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知道他在绷着。
现场的观众不会注意到,甚至导播间里的工作人员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完美的演出,一个状态在线的偶像。
但我看到了。
我站在监视器前,看着他在十几个画面里来回切换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你看到一个人站在大雨里,他笑着跟你说没事,但你知道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只是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发抖的样子。
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和我们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他早上和我们一起吃肠粉的时候,中午在化妆间里和我们开玩笑的时候,下午让我们给他弄头发的时候——他脑子里装着这件事,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提。他一个人扛着这个东西,在我们的欢声笑语中走来走去,像一个背着巨石参加派对的人。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私事,不该麻烦我们?还是因为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从小就是这样——妈妈和姐姐带大他,他不想让她们担心,久而久之,他也不想让我们担心?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我难受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