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与枪口

快到入口的时候，我注意到路边有几个女生。

她们没有举应援物，没有穿粉丝服装，手里拿着的是专业相机，镜头又大又长。她们站在一棵榕树下，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姿态随意，目光却锐利地在场馆周围扫视。

代拍。我见过太多这种人了。蹲守在场馆外、酒店门口、机场到达厅，拍下照片和视频，转手卖给粉丝站子或者黄牛账号，一张图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块。

我不想多管闲事。只要她们不影响到他们，她们拍谁的与我无关。

我正要继续往前走，一阵风把她们的谈话声送到了我耳边。

“……热死了，早知道不接这单了。”一个染着黄色短发的女生说，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为了拍那几个男的，在这鬼地方站了一下午。”

“可不是嘛，”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附和，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要不是价格开得高，谁愿意来啊。这破天气，站在这儿跟蒸桑拿一样。”

“不过说真的，那几个也没什么好拍的。”黄头发的女生撇了撇嘴，“也就那样吧，也不知道那些粉丝疯什么。”

“就是，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有什么好看的。”马尾女生笑了一声，“特别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宋亚轩？脸是还行，但那身材，风一吹就倒了吧。”

“还有一个叫什么严浩翔的，整天板着个脸，装什么酷啊，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明星呢。”

“还有那个刘耀文，跳舞也就那样，粉丝还吹什么全能ace，笑死人了。”

“马嘉祺也不怎么样，唱歌也就那样，粉丝天天吹什么高音，听得我耳朵疼。”

“哎呀，反正都是为了钱嘛，拍完交差就行了，管他们好不好呢。”

她们笑了起来。那种轻蔑的、自以为是的、带着恶意和酸味的笑。

我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的热浪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厚重，夕阳的光线刺眼，照在场馆的白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我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脚底升起来，穿过小腿、大腿、躯干，最终抵达我的大脑。

天气热，我本来就容易烦躁。

而她们正好撞到了我的枪口上。

我转身，踩着高跟鞋，朝她们走过去。

我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跟敲击在人行道的瓷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

她们注意到了我。先是黄头发女生停止了说话，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是马尾女生，然后是第三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短发女生。她们的目光从最初的随意打量，变成了略带警惕的审视。

我在她们面前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她们比我矮一些，我站得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睥睨着她们。

她们往后退了半步，是一种下意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退缩。她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