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归墟归途，海面上的老熟人

从南极到归墟岛的航程，是一段被压缩在运输机铁皮里的漫长煎熬。李叔的运输机是改造过的老式货运机，舱壁漏风，座椅是焊在甲板上的折叠铁凳，坐久了从尾椎骨到后脑勺都在抗议。

林北靠在舱壁上，闭着眼，但没睡。六枚虚空晶融合后的银色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一个微缩的星团，不断释放着柔和的热量，驱散了机舱里的寒气。

苏沐瑶坐在他对面，腿上摊着定海天盘，用一支荧光笔在盘面上标注着什么。她画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林北手里的光球，又低头继续画，循环往复，像一台兢兢业业的复印机。

“你在画什么？”陈朵从驾驶舱端了三杯热可可回来，李叔的存货，据说已经过期半年，但在南极和归墟岛之间的航程里，过期不过期已经不重要了——能冒热气就行。

苏沐瑶接过可可，吹了两口，抿了一小口，表情微妙地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我在记录虚空晶融合后的能量波动规律。刚才在冰洞里我发现，每融合一枚虚空晶，光球的旋转速度就会加快大约百分之十五，而且表面纹路的密度也会增加。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推算，七枚虚空晶完全融合之后，光球的能量密度可能会超出我们目前能测量的范围。”

“超出范围会怎样？”林北睁开眼。

“会……”苏沐瑶顿了顿，“会无法预测。定海天盘上给出的星门开启倒计时是六天，但那是按照当前融合速度推算的。如果银色面具人有办法加速最后那枚虚空晶的融合，倒计时可能会缩短。”

“你有办法减缓吗？”

“有。”苏沐瑶举起定海天盘，用笔尖点了一下盘面上代表归墟岛的标记，“到了归墟岛之后，我能用祖师的祭坛阵纹做一个‘能量缓冲环’，把虚空晶的能量导入地脉，暂时分散它的密度。这样就算七枚融合，星门也不会立刻开启，能给我们争取至少半天的时间。”

“半天……”林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够打一场仗了。”

陈朵靠着舱壁喝可可，面无表情地开口：“归墟岛上不止有祭坛和祖师的墓。药仙会的卫星图显示，归墟岛周围的海域最近有异常的潮汐波动，像是有什么大型物体在水下移动。”

“大型物体？船？”

“不像是船。”陈朵把卫星图放大，屏幕上的海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扰动波纹，“这种波动更像是某种活物在水下换气。而且体型不小，至少是一艘渔船的长度。”

苏沐瑶手中的笔差点掉了：“你们说……不会是海神子嗣的同伴吧？四海瓶不是只封印了一只吗？”

“四海瓶封印的是一只，但镇水师秘录里提过，海神子嗣的母亲——‘深海之母’——从未被找到。”林北捏了捏眉心，“如果银色面具人把深海之母也引到了归墟岛附近，那我们就不止要对付他一个人了。”

李叔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那根至今没点燃的烟：“我当年在残骸里读到过一段资料，说深海之母是被镇水师用‘地脉锁链’镇压在归墟岛下方三千米的海底熔岩层里的。她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但要是有人在岛上动了地脉的核心阵眼，地脉锁链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她就能往上钻。”

“银色面具人要把星门开在归墟岛，必须动地脉核心阵眼。”林北的表情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他在动手开星门的同时，也可能把深海之母从海底熔岩层里放出来。”

“一个星门再加一头深海巨兽，”苏沐瑶扶着额头，“真是买一送一。”

“往好处想，”李叔叼着烟嘿嘿一笑，“至少归墟岛周围的鱼群以后不缺肉吃了。”

“……李叔，你哪头的？”

运输机在归墟岛北侧的简易跑道上降落时，海面上正铺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跑道还是他们上次来时修的那条，旁边扔着一只生锈的油桶，被海风吹得在碎石上轻轻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归墟岛看起来和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雾气依旧笼罩着岛中央的祭坛方向，古树的枝叶在海风中沙沙作响，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新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

但林北一踏上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岛上的地脉磁场比上次来的时候紊乱了不少。【地脉引（宗师36/100）】清晰地捕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震动：一种是祭坛阵纹的正常脉动，平稳而有节奏；另一种是更低沉、更缓慢的震动，从岛的正下方海底传来，像是什么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地搏动。

“深海之母在往上走。”林北停下脚步，“目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移动。”

陈朵蹲在沙滩边，用手捧起一掬海水，指尖的蛊虫在水里游了一圈：“水里有微量的‘地脉锁链’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了。碎片上的炁息很古老，和镇水师祖师的炁息同源——确实是镇压深海之母的锁链。”

“有人已经动了阵眼。”苏沐瑶皱眉，“但我们才刚下飞机，银色面具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所有布置。除非……”

“除非他不是今天才到的。”林北接上她的话，“他可能几天前就潜伏在岛上了，甚至在我们去南极之前，就已经在拆地脉锁链了。”

李叔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手里的烟终于点燃了，吐出一口烟圈：“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冲进去跟他干？还是先围着岛绕一圈看看地形？”

“先去看看祭坛。”林北带头沿石板路往前走去，“不管他拆了多少锁链，只要祭坛的核心阵纹还在，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加固。”

三人沿着雾气笼罩的石板路走了一刻钟，祭坛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渐渐浮现。和上次离开时相比，祭坛本身没什么变化，但祭坛周围的石柱上多了几道崭新的裂痕，像是被利器劈砍过的——而其中一根石柱的顶端，赫然插着一柄熟悉的银色匕首。

“是李叔的匕首！”苏沐瑶一眼就认了出来，“上次来的时候你没带走？”

李叔的脸色却比她想象中更难看，他快步上前，拔出匕首，手指在刃面上抹了一下：“这不是我丢的那把。这把匕首的刃口磨损程度比我的那把浅，而且握柄上刻的是全性的标记——是有人故意插在这里的。”

“下马威。”陈朵用指尖碰了碰匕首的握柄，“全性的标记是新的，刻痕还没被海风完全磨平，最多不超过五天。”

林北站在祭坛前，隔着缭绕的雾气和海风中翻飞的细沙，看着那些裂缝和那把插在石柱上的全性匕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座岛上，除了银色面具人，似乎还有另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而那种目光，并不完全是敌意。

像是故人的回望，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试探。

他隐约觉得，有些他以为已经翻篇的旧事，也许还留着一枚没人捡起的纽扣，钉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重新握住。

祭坛边缘，浓雾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某个身影在雾气深处一闪而过——身形很熟悉，像是许多年前就认识的人。

林北微微眯起眼，手按上了定海神针的握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