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赛结束后,七名杂役参赛者有两人进入了正赛。沈云舒和方远。正赛的抽签在当天傍晚举行。六十四名外门正式弟子和两名杂役,一共六十六人,抽签分入八个小组。每组前两名进入十六强。
沈云舒抽到的组里有赵虎。赵虎在抽签台前看到分组名单的时候,脸色变了一瞬,然后笑了。“巧了。沈师妹,正赛可没有资格赛那么好混了。”沈云舒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方远抽到的组里有一个炼气九层的外门弟子,叫韩通。韩通是外门最强的三人之一,去年大比进了前八。方远看着名单上韩通的名字,把磁石从怀里掏出来,握了一下,又放回去。
当天夜里,小山坡上比往常安静得多。五个人都在,但没有人说话。方远把磁石放在膝盖上,绣花针贴在磁石上,针尖微微颤动着指向北方。小七蹲在地上画画,画的不是芍药,是一个小人握着剑。小人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握剑的姿势画得很认真。老许没有数蚂蚁,他坐在松树下,把二十六年前学过的青云九式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阿九坐在岩石上,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手腕上系着剑穗。他今天望的不是北方,是演武场的方向。
沈云舒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明天正赛第一场,我对赵虎。”
方远抬起头。“赵虎炼气七层。他学了青云九式前四式,第四式‘破云’比周青使得好得多。而且他恨你。恨你的人会在擂台上拼命。”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打?”
沈云舒把断剑拔出来。断刃上的剑气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比平时亮了一些——不是她在催动,是剑自己亮的。像一个人在战前睁开了眼睛。“用他的力,打他的剑。”
第二天正赛第一场,沈云舒对赵虎。擂台四周围满了人。资格赛上沈云舒一剑敲飞周青的剑,已经在外门传开了。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炼气二层的杂役还能不能继续赢下去。
赵虎站在擂台上,剑已经拔出来了。他没有行起手礼,剑尖直接指向沈云舒。“杂役就是杂役。上次让你侥幸赢了,这次——”
沈云舒拔剑。赵虎的话被她的剑尖逼了回去。她的起手式摆出来的那一刻,擂台四周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一截。不是因为她的剑势有多凌厉,是因为她的起手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青云九式的起手式,外门弟子摆出来都是一个模子刻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剑尖斜指地面,左手剑诀按在腰间。她的起手式,双脚的距离比标准窄了两寸,剑尖指地的角度比标准低了三分,左手剑诀按的位置不在腰间,在心口。每一个细节都是错的。但所有错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才是对的”的怪异感觉。
赵虎的剑刺过来了。第四式“破云”,比周青使得更快、更狠、角度更刁。他没有留手——对一个杂役不需要留手。沈云舒往左迈了半步,蹲下,然后从侧面敲了一下他的剑脊。和周青那一战一模一样的三个动作。
但赵虎不是周青。他的剑在被敲中的瞬间猛地变向,从直刺转为横斩,硬生生把脱手的剑拉了回来。剑锋划过沈云舒的左臂,割破了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沈云舒退了一步。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手腕淌下去,滴在青石地面上。
赵虎笑了。“同样的招数,对我不管用。”
沈云舒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虎。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和手臂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完全不匹配。
“那就换一招。”
她的剑动了。不是敲,是刺。极其简单的一剑,没有任何花巧,直直地刺向赵虎的右肩。赵虎举剑格挡。两柄剑在空中相交。沈云舒的剑在碰到赵虎剑身的一瞬间,剑尖忽然向下一沉,绕过了他的格挡,剑身贴着他的剑脊滑下去,像一滴水沿着屋檐淌下。剑尖停在了赵虎的右手腕脉上。没有刺进去,只是贴着皮肤。但剑尖上附着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触到了腕脉。
赵虎的右手猛地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剑从他手里滑落,掉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云舒,胜。”
擂台四周的惊呼声比昨天响了十倍。没有人看清楚她那一剑是怎么绕过赵虎的格挡的。那不是青云九式里的任何一式。那是一招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剑法。
沈云舒收剑,走下擂台。她的左臂还在流血,把半边袖子染红了。她走到场边,小七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攥着一把止血草,眼眶红红的。沈云舒坐下来,让小七把止血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药汁渗进伤口,疼得她眉心跳了一下。
高台上,沈云瑶坐在徐长老旁边。她的目光落在沈云舒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但她的右手在袖中慢慢收紧了。
7.3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