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没有说话。他把磁石塞进枕头底下,翻过身,面朝墙壁。雨声打在茅草顶上,盖住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第二天雨停了。挑水组照常下山挑水。
方远走在队伍最前面,扁担在他肩上有节奏地起伏。他今天挑水比往常更快,往返一趟比平时少用了将近一刻钟。桶里的水面平稳如镜,几乎不洒出一滴。沈云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在石阶上一起一伏。
挑到第五担的时候,方远忽然停下了。他站在溪涧边,把扁担放下,蹲下来,双手捧着溪水喝了几口。喝完水,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沈云舒挑着水从他身边经过。方远叫住了她。
“沈云舒。我的灵根是驳杂的,对吧。”
沈云舒停下来。方远蹲在溪边,溪水从他脚边流过,哗哗地响。
“我入宗那年测过灵根。执事说我的灵根驳杂,金、土、水三系混杂,互相克制,这辈子最多修到炼气六层。所以把我分到了杂役院。”方远从溪边捡起一块卵石,在手里颠了颠,“三年了,我从炼气三层修到炼气三层巅峰,连第四层都没突破。执事说得对,我这辈子最多炼气六层。”
他把卵石扔进溪水里。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恢复了平静。
“但我不信。”方远站起来,把扁担搁在肩上。“我不信我只能修到炼气六层。我爹打了一辈子铁,他跟我说过一个道理——铁要反复锻打才能成钢。打得次数越多,钢越硬。灵根驳杂也一样。驳杂不是废,是没有锻打到足够的次数。”
他挑起水桶,往山上走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了。
沈云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方远的灵力在他体内运转的方式确实和别人不一样。普通修士的灵力沿着经脉流动,像水在河道里流淌。方远的灵力不是流,是撞——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下一下地撞击经脉的内壁。每撞击一次,驳杂的灵力就被锻打一次,三种互相克制的灵力在撞击中被迫融合,产生出一种新的、更加凝实的力量。
这不是功法的效果。方远没有学过任何功法。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在三年挑水中自行摸索出来的灵力运转方式。他不知道这种方式有多危险——灵力撞击经脉内壁,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受损。但他更不知道的是,这种方式和北域万仞雪峰上剑修宗门的“锻剑诀”如出一辙。锻剑诀的核心心法就是“以身为砧,以灵为铁”,用灵力反复锻打经脉,把驳杂的灵根锻造成纯粹的剑脉。
方远在不知道任何功法的情况下,自己摸到了锻剑诀的门槛。
沈云舒挑着水,步伐平稳。方远走在她前面,扁担在他肩上有节奏地起伏。他的背影瘦得像一根竹竿,肩胛骨从破旧的衣裳里凸出来。但他挑水的步伐比任何人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