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禁止她去后山的当天夜里,沈云舒就翻墙出去了。
她选的时间是子时三刻。这个时辰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沈家上下除了巡夜的护院,几乎没有人醒着。护院巡逻的路线她观察了半个月,每两刻钟经过后院一次,经过柴房门口的时间大约是子时二刻和子时四刻。
子时三刻,刚好是巡逻的空隙。
沈云舒从柴房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走到矮墙下。墙头上嵌着碎瓷片,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森森的光。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准备好的旧布,垫在墙头上,双手一撑,无声地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云舒没有动。她蹲在墙根下,屏住呼吸,神识外放三尺。三丈之内没有任何动静。巡夜的护院还在前院,后院的丫鬟婆子都睡死了。
她站起来,沿着小路往后山走。
夜里的后山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那些熟悉的山石树木,在月光下全都变了模样,像一群沉默的怪物蹲伏在黑暗中。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
沈云舒走得不快。每一步落地之前,她都会用脚尖先探一探,确认不会踩到枯枝或者松动的碎石。
走夜路是前世在秘境中练出来的本领。秘境里到处都是机关陷阱,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和秘境相比,沈家后山就像平地一样安全。
山洞的入口被她用幻阵遮住了。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荆棘丛,没有任何异常。她掀开幻阵的一角,侧身挤进岩缝。
石室里的聚灵阵还在运转,灵气浓度比外头高出数倍。沈云舒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石榻上,开始修炼。
封印第一层的十二个连接点已经碎裂了六个,还剩下六个。她今晚的目标是再碎掉两个。
十二股旋涡重新贴上封印表面,转速调整到共振频率。封印开始震颤,幅度比白天更大——因为六个连接点碎裂之后,剩下的连接点承受的应力成倍增加,裂纹扩展的速度也成倍加快。
第七个连接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碎裂了。
第八个在一个时辰之后碎裂。
八个连接点碎裂,第一层封印的强度只剩下原来的三成。灵力从裂缝中涌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沈云舒将这些灵力一丝不剩地吸收转化。
炼气四层巅峰。
距离炼气五层只差一线。
她没有继续突破。突破小境界会产生灵力波动,虽然山洞有隔绝阵遮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柳氏正在加强对她的监视,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注意。
她把多余的灵力重新压回封印裂缝里,用母亲留下的力量包裹住。
炼气二层。表面上,她还是那个废物八小姐。
做完这一切,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沈云舒没有急着下山,而是站起来,重新审视石室墙壁上的刻痕。
父亲刻下的那些字,她之前只看了一遍。现在她想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东墙上的修炼心得。西墙上的绝望自白。北墙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刻得很浅,像是随手写的。
“今日采药,遇一人。自称天医宗弃徒,言我体内有异。问其详,不答而去。”
天医宗弃徒。
沈云舒站在这行字前面,眉头微微皱起。
父亲在十八年前遇到过天医宗的弃徒。那个人告诉他,他体内有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人是谁?他看出了什么?他为什么被天医宗驱逐?
父亲没有写下去。也许那个人真的只是路过,也许父亲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但这行字的存在说明,父亲在最绝望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
只是那个机会,像指缝里的水一样漏掉了。
沈云舒把北墙上的每一行字都仔细看了一遍。除了那个天医宗弃徒,父亲还记录了一些零散的见闻。后山的草药分布、天气变化、山下村庄的鸡鸣狗吠。
一个被困在山洞里三年的男人,用指甲在石壁上刻下了他能感知到的整个世界。
沈云舒看完最后一个字,转身走向洞口。
天快亮了。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柴房。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时快。走到矮墙下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她翻过墙,把墙头上的旧布收起来,沿着墙根走回柴房后窗。
刚翻进窗户,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周嬷嬷。周嬷嬷的脚步沉重拖沓,这个脚步声轻盈而规律,是修炼过的人。
沈云舒迅速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把呼吸调整到沉睡时的频率。
脚步声在柴房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离开了。
沈云舒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那个人不是来查房的。是来确认她在不在的。
柳氏派了人在夜里监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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