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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嫡姐的手很稳

重生后我掀了所有人的桌

沈云舒跪在春杏坟前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沈云瑶推她时的那只手。

嫡姐的手生得很好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粗大,皮肤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一层淡淡的蔻丹。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握笔、抚琴、插花、烹茶,做的都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

但那双手推她下悬崖的时候,稳得像握了一辈子刀。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甚至没有用力过猛的痕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按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花。

然后她就坠入了三十丈的深渊。

沈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和嫡姐比起来,她的手粗糙得多。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在柴房劈柴时留下的木屑,掌心有薄薄的茧,右手食指上有一道被柴刀划伤后留下的疤。

这是一双不受宠的庶女的手。

前世她在青云宗修炼七百年,从外门杂役到太上长老,这双手握过扫帚、提过水桶、劈过柴、挖过矿、炼过丹、画过符、握过剑、杀过人。七百年的风霜把这双手磨出了厚茧,又在飞升前夕被天雷劈得焦黑。

临死前她看见沈云瑶的手按在自己丹田上,五指收拢,像从地里拔萝卜一样,把她的灵脉连根拔起。

“妹妹,你的灵脉我收下了。”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

沈云舒站起来,沿着溪水往南走。右脚光着,左脚只剩一只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沈云瑶的手为什么那么稳?因为那不是第一次。

前世沈云瑶杀她的时候,手也很稳。布下天雷阵的时候,激活阵眼的时候,在她被困阵中苦苦支撑的时候站在阵外观望的时候——那双手始终稳稳当当地垂在身侧,连指尖都没有抖过一下。

不是冷血,是习惯。

沈云瑶习惯了把她当成物品。

一件可以被推下悬崖的物品,一件可以被抽取灵脉的物品,一件从始至终都不被当作人来看待的物品。

溪水在一处断崖前拐了个弯,形成一汪浅浅的水潭。沈云舒停下来,蹲在水潭边喝水。水面映出她的脸——十五岁的脸,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出,是一张长期吃不饱饭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像十五岁。

沈云舒盯着水面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水波晃动,倒影也跟着晃动,让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失真。她伸手搅乱了水面,站起来继续走。

沈云瑶的手很稳。但这一世,她的手会更稳。

走了一个时辰,溪水汇入一条官道旁的水渠。官道是碎石铺的,比河滩好走得多。沈云舒爬上路面,沿着官道往南。右脚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她撕下一截衣袖,把右脚缠了几层,继续走。

天快亮的时候,她遇到了一队往南安城运货的牛车。赶车的老汉见她一个小姑娘浑身是血走在官道上,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

“从崖上摔下来的。”沈云舒说,“能搭一段车吗?”

老汉把她扶上车,让她坐在货堆中间。牛车走得很慢,晃晃悠悠的,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沈云舒靠着货堆,闭上眼睛,却没有睡。

她在回想沈云瑶推她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沈云瑶忽然来柴房找她,说带她出去散心。嫡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的声音也软得像三月春风。

“八妹,你这柴房太闷了,姐姐带你出去走走。”

她跟着沈云瑶出了沈家后门,沿着小路上了后山。一路上沈云瑶挽着她的手臂,说府里的事,说母亲柳氏的严厉,说自己的修炼遇到了瓶颈。语气亲昵,神态自然,像一对感情深厚的亲姐妹。

走到悬崖边的时候,沈云瑶松开她的手臂,走到崖边往下看。“八妹,你来看,崖底有花。”

她毫无防备地走过去,探头往下看。

然后那只手就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温热的,干燥的,稳稳当当的。

轻轻一推。

下坠的过程只有短短几个呼吸,但那几个呼吸里,她抬头看见了沈云瑶的脸。嫡姐站在崖边,逆着光,面容半隐在阴影里。唯一清晰可见的是她嘴角的弧度——

她在笑。

不是狞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淡淡的、心满意足的笑。像一个人终于完成了某件拖延已久的琐事,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早就该这么做了”的了然。

牛车颠了一下,沈云舒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麦苗青青的,被晨风吹出一层又一层的绿浪。远处南安城的城墙隐约可见,灰扑扑的城楼蹲在大地上,像一只伏地的巨兽。

老汉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南安城快到了。你是哪家的?要不要老汉帮你叫家里人?”

“沈家。”沈云舒说,“城南沈家。”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沈家是南安城的大族,家主沈远山虽然失踪多年,但大夫人柳氏掌家之后,沈家的势头不降反升。尤其是两个月前嫡长女沈云瑶被测出天灵体,整个南安城都轰动了,连城主都亲自登门道贺。

牛车在城南停下。沈云舒跳下车,对老汉道了谢,一瘸一拐地走向沈家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看后门的婆子正蹲在墙角嗑瓜子,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手里的瓜子壳撒了一地。

“八、八小姐?”

沈云舒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您不是掉下悬崖——”

“没死成。”

沈云舒穿过逼仄的后巷,走进沈家后院。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用见了鬼的眼神看她,有几个机灵的一溜烟跑向正院,去禀报大夫人。

她走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经过她曾经住过的小院——院门上挂了锁,门缝里能看见院中的杂草已经长了半尺高。半个月,从她被赶到柴房那天算起,这扇门就锁上了。

她没有停,继续往后院深处走。

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堆放杂物的库房。沈云舒推开柴房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柴房不大,两丈见方。东墙根堆着劈好的木柴,从地面摞到房梁。西墙根放着一张草席,席子上叠着一床薄被,枕头上摆着一套换洗的粗布衣裳。窗户只有巴掌大,钉着几根木条,透进来的光昏暗而浑浊。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沈云舒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这张草席,看着这床薄被,看着那个绣着歪歪扭扭小花的枕头套。

枕头套上那朵花是春杏绣的。那丫头的手艺不好,绣出来的花不像花,倒像一团揉皱的彩线。但她洗得很干净,每隔三天就把枕套拆下来,用皂角搓了又搓,晒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八小姐,枕套得常洗,不然脸上要长痘的。”

沈云舒走进去,坐在草席上,把薄被抖开。被子里还有春杏留下的皂角味,淡淡的,被霉味压得几乎闻不出来。

她把枕头放好,盘腿坐下。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周嬷嬷来了。

沈云舒没有动。她坐在草席上,看着门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那潭死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