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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悬崖之下

重生后我掀了所有人的桌

沈云舒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正磕在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上。

疼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她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保持着坠落后的姿势,侧躺在碎石遍布的河滩上,双眼微阖,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周围。

头顶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高约三十余丈,崖壁上零星挂着几丛枯瘦的灌木。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五步之外,横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穿着青色粗布衣裳的年轻丫头,面朝下趴在碎石堆里,后脑勺凹陷下去一块,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沈云舒认出了那件衣裳——沈家三等仆婢的统一着装,袖口绣着一圈不起眼的灰色滚边。

春杏。她的贴身丫头。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进来。不是一段,是两段。

第一段记忆属于沈云舒自己。沈家庶出的八小姐,十五岁,生母早亡,在嫡母柳氏手下讨生活。半个月前被测出凡脉,被赶到柴房居住。三天前嫡姐沈云瑶带她出门散心,走到后山悬崖边,然后——

嫡姐的手按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

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坠入了深渊。下坠的过程中她看见沈云瑶站在崖边,衣袂被山风吹起,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微笑。

那笑容平静、从容,甚至称得上温柔。

像在处置一件用不上的旧物。

第二段记忆来自另一个沈云舒。青云宗太上长老,渡劫期大圆满的修士,活了七百二十三年。三灵根的资质,从外门杂役一步步爬到修真界的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渡过天劫,飞升上界。

然后她死在了飞升前夜。

动手的是她的嫡姐沈云瑶,和她的未婚夫裴长渊。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阵,专克她的功法。她在阵中被困三日,灵脉寸断,金丹碎裂,元婴崩塌。临死前沈云瑶蹲在她面前,用那只推她下悬崖的右手,按在她的丹田上。

“妹妹,你的灵脉我收下了。”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轰然对撞,像两条奔涌的河流交汇在一起,激起千层巨浪。沈云舒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全都想起来了。

前世的七百二十三年,今生的十五年。两世的记忆同时存在于这具十五岁的躯壳里,清晰得不可思议。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有人把她的人生劈成两半,又重新缝合在一起。

沈云舒慢慢坐起来。

后脑勺的伤口在移动中撕裂了一点,鲜血重新渗出来,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她没有理会,抬手摸了一下伤处——三指宽的裂口,好在没有伤到骨头。灵力在伤口附近缓慢流转,止血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但远远称不上迅速。

炼气二层。

这具身体的修为只有炼气二层。

前世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筑基成功,被青云宗上下视为百年难遇的天才。而这一世,十五岁的沈云舒只是一个被赶到柴房居住的废物庶女,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不对。

沈云舒按住自己的丹田,指尖微微发颤。

她是天灵体。

修仙界万中无一的顶级资质,天生经脉全通,灵气亲和度达到理论上的极限值。拥有天灵体的人,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根的数倍乃至数十倍,突破境界几乎没有瓶颈。前世她凭借三灵根的平庸资质都能修到渡劫大圆满,如果拥有天灵体——

她的成就应该远不止于此。

可这具天灵体的丹田里,被人下过封印。

沈云舒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在丹田的核心位置,她感应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阵法的纹路细如发丝,颜色几乎和灵力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拥有渡劫期修士的眼力,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个封印把天灵体的灵力死死锁住了大半,只留下刚好够炼气二层运转的余量。就像在一座宝库外面加了一把精密的锁,只留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让里面的宝物偶尔漏出一点点光华。

手法很老练,不是野路子。阵纹的走势、节点的分布、灵力的引导方式,都遵循着某种严谨的体系。沈云舒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找到了对应的来路。

天医宗的锁灵术。

她前世和天医宗打过几次交道,见过类似的封印手法。但那些封印都是用来禁锢敌人或者封印危险物品的,从来没有人把锁灵术用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身上。

除非——有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天灵体,并且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知道。

沈云舒收回意识,重新睁开眼睛。

天色暗了一些,崖底的风变凉了。她站起身,膝盖微微发软,站了片刻才稳住。后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她走到春杏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春杏的脸半埋在碎石里,露出的半边面颊苍白如纸。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合,半睁着的眼珠已经失去了光泽,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沈云舒伸手,轻轻把春杏的眼皮合上。

春杏跟了她三年。从十二岁被分到她院里,到如今十五岁,洗衣、铺床、端饭、跑腿,做的都是最琐碎的活计。月钱只有三等丫头的份例,逢年过节连赏银都分不到。但每天早上沈云舒醒来,床头总有一碗温度刚好的热水。

“八小姐,天凉,先喝口热水再起。”

那是春杏每天说的第一句话。

沈云舒把春杏背了起来。尸体已经开始僵硬,分量比活着的时候似乎重了一些。她一手托着春杏的腿弯,一手扶着她的腰,沿着干涸的河道往东走。

崖底的碎石路不好走,每一步都硌得脚底生疼。沈云舒的鞋在坠崖时掉了一只,右脚的袜子磨破了,露出的脚趾被碎石割出几道血口。她没有停。

不能让这丫头暴尸荒野。

走了一个多时辰,河道汇入一条浅溪。溪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野枣树。沈云舒把春杏放在一棵枣树下,找了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坑。

没有工具,她用双手刨。碎石混在泥土里,很快就把指甲缝磨出了血。她刨了将近两个时辰,刨出一个三尺深的长方形土坑。手指上的皮磨破了,掌心起了水泡,水泡又破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她把春杏放进坑里,把土推回去,拍实。然后找了一块扁平的青石,用灵力在石面上刻了四个字——

春杏之墓。

没有立碑人,没有年月日。因为沈云舒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

她在坟前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崖底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漏下来,照得溪水泛着幽冷的光。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往南走十里是南安城,往北走三十里是青云宗的山门。前世她选择往北走,被青云宗长老救下,收入门下,开始了七百年的修炼之路。这一世——

沈云舒转身,面朝南方。

她要回沈家。

不是为了隐忍,不是为了复仇。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疑问,必须在沈家才能找到答案。

天医宗的锁灵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