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很轻地托着她的脚踝,怕弄疼她,但他的手在抖。
应怜感觉到了那个颤抖。
地藏的手,杀人不眨眼的手,在她面前,在发抖。
“应怜。”他低着头,没有看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语气重得像誓言。
应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别说这种话”,想说“你越是这样我越走不掉了”。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蹲下来,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头。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搂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地藏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两个人在一片狼藉的天台上,在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里,紧紧抱着彼此。
周围的枪声已经停了,警笛声还在远处响着,喊叫声此起彼伏。
但他们都听不见。
此刻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样东西——她的心跳,和她的温度。
……
应怜被送进了医院。
脚底的伤口缝了十二针,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怕感染。耳朵上的擦伤也处理了,好在只是皮外伤,不会留疤。
地藏守在病房里,从下午一直守到晚上。
期间他的手机响了无数次,阿坤进进出出好几回,每次都是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几句,然后地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阿坤就出去了。
应怜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但其实没睡着。
她听到了那些电话里的只言片语——“余顺天那边有动作”“警方也在盯”“地盘被人动了”。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她在医院里,被白色的被子盖着,像一只被藏进安全屋的小鸟。
地藏的脚步声从窗边移到床边,她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他坐下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只手伸过来,覆上了她的手背。
应怜睁开眼。
地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臂搭在床沿,手握着她的手。他的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结实的手臂。衬衫上有血——是别人的血,不是他的。
他的脸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更深了,嘴角紧抿着,下颌线条硬得像刀裁出来的。
“你没睡?”他问,声音沙哑。
“睡不着。”应怜说。
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手上——那只握着她手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疤,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地方有明显的断痕。
三根手指。
余顺天砍的。
“地藏哥。”她轻声开口。
“嗯。”
“我爸呢?”
地藏的手指在她手背上顿了一下。
“在警局。”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应怜沉默了几秒。
“是他去找余顺天领赏金的。”她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地藏没有否认。
“他不知道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吗?”应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地藏看着她,忽然嗤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他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值多少钱。”地藏说,“他不关心别的。”
应怜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再看一眼地藏此刻的表情,她会先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