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堆电子垃圾,是老爷子最后的心愿!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被墨汁浸透的幕布,笼罩了整个嘉林市。
肖鹤云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那片由三块屏幕组成的,幽蓝色的光海,已经被彻底关闭。
取而代住的,是客厅里那盏,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炽灯。
李诗情和肖鹤云,并排坐在沙发上。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李诗情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她刚才,几乎是嘶吼着,将张成警官电话里的内容,转述给了肖鹤云。
而肖鹤云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剧烈。
在听到“王萌萌事故现场”和“被遗忘的旧手机”这两个关键词时。
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熬夜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骇人的光亮。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
也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战栗。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只是立刻,抓起外套,拉着她,就冲出了门。
现在,他们在等。
等张成,带着那部,尘封了五年的,神秘手机,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每一次“滴答”作响,都像一声,敲在他们心脏上的,重锤。
终于,门铃响了。
清脆的,急促的,三声。
肖鹤云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口。
他的手,因为过度的激动,在门把手上,摸索了好几次,才将门,一把拉开。
门口站着的,不只是张成。
还有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
是老张警官。
李诗情 张叔叔!
李诗情也赶紧站了起来,有些惊讶,也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老张 哎,小李同学。
老张警官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和蔼的,慈祥的笑容。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堵在门口,眼神炙热地,盯着他手里的那个,黑色塑料袋的肖鹤云。
老张 你就是,小肖吧?
老张 张成这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
老张 说你,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肖鹤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侧过身,将两位客人,让了进来。
肖鹤云 张叔叔,您好。
肖鹤云 快请进。
张成拍了拍肖鹤云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张成 你小子,别这么紧张。
张成 我爸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李诗情赶紧张罗着,给两位长辈倒水。
老张警官打量了一下这间,充满了年轻人气息的公寓,最后,目光落在了那面,画满了,各种复杂图表和公式的,巨大白板上。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将手里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更大,也更旧的,黄色的证物袋。
老张 就是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瞬间,砸入了这片,紧绷的空气里。
肖鹤云和李诗情,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个,泛黄的,塑料袋上。
透过那层,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有些模糊的塑料。
他们可以,隐约看到,一部手机的轮廓。
一部,被摧残得,几乎已经,不成形状的,破烂手机。
屏幕,碎裂成了,蛛网状。
机身的金属边框,锈迹斑斑,甚至,还沾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泥土的痕迹。
证物袋上,那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但“跨江大桥”、“坠江事故”这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它就像一个,来自五年前的,充满了冤屈和不甘的,幽灵。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与这个,窗明几净的现代公寓,格格不入。
老张 当时,是在大桥底下,离江边不远的一片草丛里,发现的。
老张警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回忆往事时的,特有的,沙哑和沉重。
老张 已经完全泡坏了,技术科的专家,想尽了办法,也打不开。
老张 后来,案子定了性,这东西,也就……没人再提了。
老张 要不是这次,家里大扫除,我都快把它给忘了。
他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一个老警察,对一桩悬案,无能为力的,深深的,遗憾。
肖鹤云缓缓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那个冰冷的证物袋时,甚至,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将它,拿了起来。
翻来覆去地,仔细地,观察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以他,身为一个游戏架构师的,专业的眼光来看。
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机”了。
它就是一堆,彻底报废的,电子垃圾。
主板,必然已经被江水,腐蚀得千疮百孔。
最重要的存储芯片,在这种物理性的,撞击和长时间的泡水之下,能够幸存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常规的数据恢复手段,对它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修复它,比从零开始,重新研发一款全新的手机,还要难上百倍。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肖鹤云 张叔……
他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
却对上了,老张警官那双,充满了期盼的,浑浊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强迫,没有命令。
只有一种,属于一个普通老人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老张 小肖啊。
老张 我知道,这东西,可能,真的没什么用了。
老张 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也不懂你们那些,高科技。
老张 我就是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看过太多人间悲欢离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悲悯。
老张 我就是觉得,王兴德和陶映红,他们俩,坏是真坏,可怜,也是真可怜。
老张 那个叫王萌萌的小姑娘,才多大啊……
老张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没了。
老张 我们都欠她一个真相。
老张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后来,去她老家调查的时候,她父母,那双,已经哭不出眼泪的,空洞洞的眼睛。
老张警官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的沉默。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张成,也红了眼眶。
他走上前,将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父亲,那有些佝偻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看向肖鹤云,声音,嘶哑,而沉重。
张成 小肖,你就试试吧。
张成 不管,能不能成。
张成 这堆电子垃圾,是我爸……是老爷子,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
这五个字,像一把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肖鹤云的心上!
他猛地一震!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手里这堆,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电子垃圾”。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物理上的证物。
也不再是,一个,通往循环真相的,逻辑上的钥匙。
它变成了一份,嘱托。
一份,来自一个正直的老警察的,跨越了五年的,沉甸甸的嘱托。
它承载着,一个女孩,被掩埋的真相。
它承载着,两个家庭,被彻底撕碎的悲剧。
更承载着,一对白发苍苍的父母,余生,唯一的,执念!
修复它。
不再是一个,技术的挑战。
而是,一个,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是为了,给逝者一个交代。
更是为了,给生者一个,哪怕是迟到了五年,也必须送达的,慰藉!
肖鹤云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理性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决绝。
他看着老张警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肖鹤云 张叔。
肖鹤云 您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石般的,力量。
肖鹤云 只要,这东西里面,还剩下,一个字节的信息。
肖鹤云 我就算,把整个地球的服务器都黑了,也一定,把它,给您挖出来!
老张警官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的年轻人。
他那颗,因为背负了太多遗憾而变得沉重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点燃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瞬间,湿润了。
老张 好……
老张 好孩子!
送走了张成父子。
公寓的门,被重新关上。
李诗情看着那个,正站在客厅中央,手捧着那袋“电子垃圾”,一动不动的,肖鹤云。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的,伟岸。
她没有去打扰他。
她知道,从他接过这部手机的那一刻起。
那个,在循环里,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首席策略师”。
回来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也更,义无反顾。
不知道过了多久。
肖鹤云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个,写着“循环”的核心位置旁边。
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硕大的,鲜红的,问号。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诗情。
那双,重新变得,锐利,冷静,却又充满了,无尽斗志的眼睛里。
倒映着,她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支持的,温柔的脸。
他缓缓地,笑了。
肖鹤云 诗情。
肖鹤云 我们的“加时赛”,好像,要开始了。
李诗情也笑了。
她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紧紧攥着证物袋的手上。
李诗情 嗯。
李诗情 这一次,我们一起,打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