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共情的桥梁

跨江大桥，已经被全面封锁。

气氛紧张得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

排爆小组的成员们，穿着厚重的防爆服，像一个个笨拙的宇航员，正在桥面上紧张地进行着地毯式搜索。

桥头，临时的指挥车旁，张成正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桥面的每一个角落。

他手腕上的表，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距离肖鹤云推测的，那个最终的引爆时间，越来越近了。

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张成 （对讲机）各单位注意，保持警惕！

张成 搜查范围扩大到全桥所有结构！钢缆、桥墩、排水口，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个小组的回应。

排爆组长 （对讲机）报告！A区安全！

排爆组长 （对讲机）报告！B区安全！

然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迟迟没有被找到。

……

指挥车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技术警员小江正带领着他的团队，像一群与幽灵赛跑的猎手，全力追踪着那个代号“黑弥撒”的IP地址。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闪过。

一个红点刚刚被锁定，下一秒，就瞬间跳到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然后再次消失。

小江 （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他太狡猾了！

小江 像一只泥鳅，刚抓住尾巴就溜了！

小江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一直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屏幕的肖鹤云，却突然开口。

肖鹤云 （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他不是在溜。

肖鹤云 他是在引导我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指挥车的人都愣住了。

李诗情 引导？

李诗情不解地看向他。

肖鹤云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锁在屏幕上那副巨大的嘉林市地图上。

肖鹤云 他故意暴露一些假的IP地址，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错误的方向，为自己争取时间。

肖鹤云 （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闪烁后又熄灭的点）你们看。

肖鹤云 这些假IP的物理地址，都指向了市中心的几个大型商场和交通枢纽。

肖鹤云 如果警方出动大量警力去这些地方进行排查，那真正需要警力的地方——跨江大桥，防守力量就会被削弱。

这是最典型的调虎离山。

一个游戏设计里，最基础，却也最有效的战术。

就在所有人都被肖鹤云的分析震惊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李诗情，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李诗情 （忽然想到什么）等一下！

李诗情 如果说，他暴露假IP是为了调虎离山……

李诗情 那他自己的位置，一定是在一个可以纵览全局，又能确保自己安全的地方！

肖鹤云猛地转过头，他瞬间明白了李诗情的意思。

肖鹤云 而且这个地方，网络信号一定要好，还要有稳定的电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一个相同的答案，同时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肖鹤云 李诗情 沿江路的咖啡馆！

肖鹤云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条与跨江大桥隔江相望的沿江路上。

肖鹤云 （指着地图）那条路上有很多咖啡馆，都提供免费Wi-Fi和电源！

肖鹤云 而且隔着江，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座跨江大桥！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正在欣赏着自己即将完成的杰作。

张成在对讲机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的声音立刻响起，果断而坚决。

张成 （在对讲机里听到）小江！

张成 立刻排查沿江路所有咖啡馆的监控和网络使用记录！

小江 收到！

小江和他的技术团队立刻转换了方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扑向了新的目标。

在等待技术部门结果的这几分钟里，指挥车内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李诗情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诗情 我在想，“黑弥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鹤云看着她，眼神复杂。

肖鹤云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狂。

肖鹤云 和周博、马亮一样。

李诗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诗情 不。

李诗情 我觉得，他可能和我们一样，也经历过某种绝望。

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循环中的一幕幕。

那些在公交车上，因为一点小事就可能情绪崩溃的乘客。

那个因为几句口角就大打出手的中年男人。

那个因为生活压力而愁眉不展的上班族。

还有那个，因为女儿的死而选择了最极端方式的，陶映红夫妇。

他们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

李诗情 （轻声说）也许，他也曾向世界求救过，但是没有人听到。

李诗情 所以他才选择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让世界听到他的声音。

肖鹤云沉默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诗情有些冰凉的手。

肖鹤云 （握住她的手）可这不是伤害无辜的理由。

李诗情 我知道。

李诗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李诗情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能早一点……

李诗情 早一点发现这些被忽视的声音……或许……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肖鹤云全都明白了。

他们在一次次的循环中，学会的不仅仅是如何求生。

更是如何去理解，去共情他人的痛苦。

这才是循环留给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肖鹤云 （看着李诗情，眼神温柔而坚定）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阻止下一个悲剧的发生。

就在这时，小江兴奋的声音，猛地从对讲机里炸响！

小江 （对讲机里传来兴奋的声音）找到了！

小江 目标锁定！

小江 沿江路，“左岸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指挥车里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江 监控显示，目标是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性，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就是大桥的监控画面！

张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吼了出来。

张成 （精神一振）好！

张成 行动组！立刻出发！

张成 记住，要活的！

……

几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民用轿车，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像几只蛰伏的猎豹，包围了那家名为“左岸咖啡馆”的二层小楼。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流淌着。

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正悠闲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00:10:00。

00:09:59。

他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包围。

他甚至还拿起了手机，准备欣赏自己即将到来的，“杰作”。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年轻人，端着一杯水，向他走了过来。

服务员 （微笑）先生，您的水。

男人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

黑弥撒 放下吧。

然而，那个“服务员”并没有离开。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用一种男人非常熟悉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张成 （压低声音）警察。

张成 别动。

男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

他脸上的悠闲和惬意，瞬间凝固，碎裂。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几张同样挂着“和善”笑容的脸，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是。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抹和周博自杀前，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黑弥撒 你们以为……

黑弥撒 这样就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