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上次拍卖初夜那天,二楼最里面那间雅间里的男人。
老鸨每次都亲自在廊下候着,腰弯得极低,连头都不敢抬,吩咐下去的话,半分不敢违拗。
院里人都只敢私下叫 “那位贵人”,说来头极大。
她当时扫过一眼,一身暗纹黑袍,那是皇家才能用的形制。
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镇住王主事的人。
也是她死到临头,唯一能抓的稻草。
傍晚天刚擦黑,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直接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架她胳膊。
“王主事已经在房里等着了,妈妈吩咐了,今天务必送你过去。”
孙韵瑶拼命挣扎,被狠狠扇了个耳光,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她被架着往外拖,走廊的地砖凉得硌脚,
路过二楼那间雅间门口时,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扭身子,挣开了嬷嬷的手。
她跌跌撞撞扑到那扇木门上,攥着门环拼命拍,扯着嗓子喊:
“救命!救命!贵人救命!”
屋里点着檀香,萧玦正坐在桌旁翻书,听见外面的喧闹和拍门声,眉头微微一皱。
随从刚要出去呵斥,门已经被她拍得吱呀晃。
萧玦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很:

“让她进来吧。”
随从拉开门,孙韵瑶没了支撑,“扑通” 一声跌进来,跪在地上。
头发散了,半边脸红肿着,衣裳也扯歪了,抬眼看着上首坐着的男人,
眼里全是慌乱,却还硬撑着一口气,
孙韵瑶没犹豫,“扑通” 一声就跪在了青砖地上。
“求求贵人救救我!”

萧玦放下手里的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挑眉看着她。

“救你?我凭什么救你?”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这教坊司里每天求我的人多了,我总不能个个都救。”

“我救你,你拿什么回报我?”
“这教坊司是个什么地方,贵人心里清楚。”

“满朝文武多少人在这儿应酬、密谈。”

“我在这儿做清倌,能出入各个雅间,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替贵人做眼线。”

“谁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我都一一禀报给贵人。”

“我不求别的,只求贵人保我在教坊司安然度日!”

萧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见过不少求他的女人,哭哭啼啼的,搔首弄姿的,什么样的都有。
像她这样,闯进来就跪,不哭不闹,张嘴就谈交易的,头一个。
有胆识,也够清醒。

“有点意思。”

“行,我答应你。”
他抬了抬手,门外的随从立刻进来躬身听令。
萧玦随口吩咐了两句,随从应了声,转身就出去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楼下就传来王主事骂骂咧咧的声音,跟着是脚步远去的声响。
就这么一句话的事儿,刚才还逼得她走投无路的麻烦,烟消云散。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