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抛物线

高二开学后的走廊，总弥漫着粉笔灰与青春躁动的气息。张知沫抱着课本穿过三楼西侧，目光掠过1班后门——张景泽正低头翻着习题册，侧脸在晨光里像镀了层金边。重点班的蓝白校服刺得她眼睛发酸。明明只隔二十步距离，重点班与普通班7班却像隔着银河。他稳居年级前三的传奇人人皆知，可最近月考榜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第一次滑到了第十。她听隔壁班女生议论：“张景泽？通宵打《王者》呢，段位倒是上去了，成绩快成废铁了。”

体育课的哨声撕裂沉寂。7班在排球场列队时，张知沫的视线黏在隔壁足球场——张景泽正带球突破，起脚射门的瞬间，衣摆翻飞露出劲瘦腰线。她心口一跳，垫球的动作慢了半拍。命运的转折总在分神时降临。排球脱手的刹那，她甚至没听见惊呼。那颗橙黄相间的球划出荒诞的弧线，越过围网，“砰！”一声闷响，狠狠砸中刚弯腰捡水的男生后背。

时间冻结。张知沫血液倒流——那个揉着后背直起身的人，正是张景泽！“对…对不起！”她手脚并用地翻过矮网，跌撞到他面前，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球脱手了…砸疼了吗？”她死死盯着他胸口的校徽，不敢抬头。四周目光如针，1班男生的嗤笑、7班同学的抽气声，将“重点班与普通班”的鸿沟凿得更深。

预想的冷嘲并未落下。张景泽蹙眉揉着肩胛骨，倒抽冷气：“嘶…力道够猛的。”可当她颤巍巍抬眼，撞见的却是他眼底无奈的温和。那眼神像一把钥匙，“咔哒”拧开记忆的锁——

八岁时暑假河堤柳树下。她学他爬树摘桑葚，脚滑摔进泥坑。他揉着撞青的肩膀拉她起来，把口袋里唯一的棒棒糖塞进她手心：“哭什么？下次我托着你。”

十三岁时，老院暴雨夜。停电的黑暗里，她抱着膝盖发抖。他举着手电翻窗进来，湿发贴在额角：“怕打雷？喏，《王者》新出的CG动画，比雷声酷多了。”手机荧荧的光照亮他得意的笑，也驱散她所有恐惧。

绿茵场传来喊声：“景泽！传球！”“来了！”他扬声应道，目光落回她烧红的脸，“真没事。”转身跑向球场时，脚步又顿住，“…再愣着，你们老师该骂人了。”

张知沫怔在原地。秋风卷起落叶，张景泽带球的身影在日光下跳跃。他利落地晃过防守，起脚长传——原来他踢球时也这样耀眼，和深夜打游戏时屏幕映亮的专注眉眼截然不同。那颗失控的排球，像一颗莽撞的流星，砸碎了横亘在1班与7班之间的冰层。

她按住狂跳的心口，指尖残留着记忆里棒棒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