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春天正式到来的时候，庄园里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花园里张真源种的那几棵小葱也蹿得老高，他每天早上都会剪几根下来拌在面条里，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宋亚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右肩的活动范围还没有完全恢复，张真源每天帮他做康复训练，拉胳膊的时候宋亚轩疼得龇牙，但从来不喊停，张真源让他抬他就抬，让他转他就转，乖得不像话。

张真源有时候觉得宋亚轩像一只大型犬，在外面威风凛凛的，谁见了都要绕着走，回到家就变成了那种会翻肚皮让你摸的、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有点蠢萌的生物。这个比喻他跟谁都没说过，因为他知道如果让宋亚轩知道他把自己比作狗，后果大概不太美好。

那天下午张真源在厨房里研究一道新学的粤菜——脆皮烧肉。他已经失败了两次了，第一次皮不够脆，第二次肉太柴，今天是第三次，他把五花肉腌好、风干、进烤箱，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老师教的标准来，生怕再出一点差错。

烤箱工作的时候他蹲在烤箱前面，透过玻璃门盯着里面那块肉看，看得眼睛都不眨，像一只守着鱼缸的猫。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蹲在烤箱前面的张真源。

“你蹲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张真源头也没回：“四十分钟了。”

“盯着块肉看四十分钟？”

“你不懂，”张真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烤箱，“成败在此一举，前两次都失败了，这次如果再失败，我就……”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能怎么样，声音弱了下去，“我就再试第四次。”

宋亚轩无声地笑了一下，走进厨房，在张真源旁边蹲下来，跟他一起盯着烤箱里的那块肉。两个人肩并肩蹲在烤箱前面，像两个在看金鱼的小朋友，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烤箱里的肉在高温的作用下滋滋作响，表皮慢慢变成金黄色，冒出细密的气泡，像在呼吸一样。张真源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宋亚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紧张到皱成一团的侧脸，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忽然伸出手，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蜷缩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了进去。

“失败了就失败了，”宋亚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笃定，“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真源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宋亚轩瞳仁里倒映出的烤箱的橙色灯光，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可是我想做给你吃啊，”他说，声音有些委屈，“我答应过你的，要把最好吃的东西做给你。”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有些可爱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头去，重新盯着烤箱，但他握着张真源的那只手收紧了几分，拇指在对方的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