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前夜？

九月三十日。

离国庆还有一天。

画室的门没关，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窗台上那本翻开的速写本哗啦哗啦响。

团团趴在懒人沙发上，尾巴垂在边缘，一晃一晃的。

五个人挤在画室里，地上摊了一堆东西——剪刀，梳子，假发，大头针，发胶，发腊，别针，发夹，吹风机，还有一包从网上买的彩色丝带。

“没有卷发棒吗？”段芝桃问卢紫易。

“买好的会超预算，买便宜的我不放心。”紫易低头翻着画社基金本，“而且有些便宜假发可能不是那么适合烫……还有咱收拾的差不多了吧？应该不用上这么大的。”

“也是哦。我直接约的假毛！小雪……”

“家人们！”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甘凝雪转圈出场，绿色的上衣，粉色的裙子，类似明制汉服，“我这个COS服看这着可以吗？”

柊璐抬起头:“不错。”

“好看好看！”芝桃在一旁拍手，“你把假发带上也试试呢？”

甘凝雪冲到假发边，把发网到头上，把假发戴了上去。

“怎么样！”

芝桃盯着她看了一会:“嗯……刘海好像有点长？”

“社长你等我一下！”甘凝雪盘腿坐到地上，面前是超绝抿嘴哥，她把假发套到抿嘴哥头上。

她剪了几刀，停下来了。

“我剪歪了！”

“我看看。”柊璐凑过去，捏起假发的一缕看了看，“还好，能救。”

“怎么救？”

“我能剪吗？”

“璐姐你来！”

柊璐拿起剪刀，在她剪过的地方又补了几刀，碎发掉在报纸上，像一片小小的操场草地。

“好了。”

“怎么看着……啊……”

“抿嘴哥套什么假发都丑，你把假发带上？”

甘凝雪把假发戴上去，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转头看向段芝桃。

“怎么样？”

芝桃认真看了看：“刘海……末端，像被你啃过。”

“喂！柊璐说能救的！”

“我救了，救之前更丑……”

“没事，没什么大问题的，就底下有点……炸！”芝桃补着，“刘海形状是对的呀！”

甘凝雪瘪了瘪嘴，把假发摘下来，放在桌上，又开始研究那堆彩色丝带。

芝桃蹲在角落，面前摊着几张A4纸。

纸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少女画社”四个字，底下是一行小字——“五个女高中生的画画日常”。她画了好几版了，每版都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来看一下！”她举起最新的一版，“这个行不行？”

紫易走过来看了一眼：“字太大了。”

“字大才能看见啊。”

“字太大像促销广告。”

“我们就是在促销。”

“促销什么？促销画画？”

“促销画社！”

紫易从她手里抽走那张纸，在旁边坐下来，拿了一支铅笔，在空白处重新画了一个方框。方框很小，字也小——“少女画社”，底下是一行更小的字：“我们在这里画画”。

“这个呢？”

芝桃盯着那张纸看了一秒：“你什么时候学的设计？”

“没学，凭感觉。”

“你的感觉比我的画好看。”

“那，当然。”

芝桃把那张纸收好了。

钟玲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珠子，红的绿的透明的，她一颗一颗串，用透明的弹力线，打结的时候手很稳。

“玲姐你串了多少了？”甘凝雪凑过去看。

“十六串。”

“这么多！”

“昨天串了十串，今天串了六串。”

“你什么时候串的？”

“晚上。”

“你不睡觉吗？”

钟玲没回答，把最后一颗珠子穿进去，打了一个结，剪掉多余的线头，放在桌上。

甘凝雪拿起来看。珠子是琉璃的，阳光下透亮，映出她半张脸。

“好看诶！”她把手串举到眼前，“这是什么珠子？”

“琉璃。”

“你买的？”

“嗯。”

“花了多少钱？”

钟玲没回答，把手串从她手里抽回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明天发。”

“给谁发？”

“来看我们的人。”

甘凝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玲姐你真好。”

钟玲没接话，低头继续穿下一串，她的耳朵红了，但手还是很稳。

甘凝雪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大包糖果——○二家的，大○兔，还有几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水果糖，堆在桌上，花花绿绿，像一座小山。

“哇，你什么时候买的？”芝桃看着那堆糖果。

“昨天！放学以后！跑了两家店才买齐的！”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到底多少？”

“啊……快一百。”

“挺多的，”她说，“够发了吧？”

“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多了？”紫易凑过来。

“不够我明天再买！”

“不用了吧，这些够了。”

段芝桃，甘凝雪把糖果装进一个透明塑料袋里，扎好口，放在桌上。

“所以这些到底是什么？”紫易指着那些包起来的糖果和手串。

芝桃头也不回:“无料！给其他老师的小礼物！”

柊璐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本素描本。

她没有画画，在翻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游戏的官网，她就这么一张图，来来回回看着，黑色的短发，黑色带暗纹和红边的衣袍，红色的腰带，手里拿着刀，刀末端系着红色的缎带，页面是英语的，她看不太懂，但她不需要看懂。

她看了很久，然后锁屏了。

芝桃注意到她了，但没有走过去。

柊璐现在的表情是“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她没过去，但把一包饼干放在了柊璐旁边的桌上。

柊璐看了一眼饼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那天晚上，画室的门锁了，五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甘凝雪走在最前面，走两步就回头喊一句：“明天别忘了带假发！”

“没忘！”

“糖果别忘了！”

“没忘！”

“传单别忘了！”

“小易拿着呢！”

紫易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沙沙响。

“还有！早点起！璐姐约了妆娘！”

“肯定记着呢！”

甘凝雪这才放心了，转过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

芝桃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她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手机震了一下。

【少女画社（5)】

芝桃看着这段对话，笑出了声。

她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尾那截粉色在路灯下很淡。

明天。

漫展！

虽然她经常去，但这是她们第一次以“少女画社”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

几包糖果，几袋手串，一叠传单，和五颗扑通扑通跳的心。

但够了。

或许以后我们还会开摊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