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谷雨。
雨生百谷,春天最后一个节气。上海的雨从前一天夜里就开始下了,不急不缓,密密匝匝地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声音比春雨重了一些,带着一种要把所有草木都浇透的笃定。陈颜希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后垫了两个靠枕,脚搭在小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快九个月了,圆隆得几乎把衬衫扣子撑到了极限。她最近几天总觉得小腹偶尔发紧,一阵一阵的,过一会儿又松了。她翻过孕期书,知道这是假性宫缩,还没到时候。
刘澈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他看了一眼她搭在脚凳上的脚,把凳子往她这边又推近了一点:“今天下雨,别出门了。”
“书店呢?”
“朕去看店。你在家歇着。”
“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他把粥碗的勺子摆好,语气很稳,“书账我会记,客人来了我会招呼。你教过我的。”
她低头喝粥,没有再争。他知道她最近腰沉得厉害,走路比前几天更慢了,夜里翻个身要费好大的劲,有时候翻不过去就干脆半靠在床头等他帮忙。他每次都醒,从来没有抱怨过。
上午,她一个人在家,把《迷失游戏》最新的几章存稿翻出来看了一遍。编辑昨天发来消息说这本书的数据在同类新书里排进了前二十,让她保持更新。每天十五章的节奏没有断过,已经更到快五百章了。稿费这个月涨了不少,够交书店的房租了。她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剧情——游戏里那个主角已经找到了线,正在等另一头的人接上。她还没想好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但她觉得应该快了。
中午,门锁响了一下。刘澈从书店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盒热饭,是巷口那家小馆子打包的。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店关了?”
“关了。下午再开。”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上午怎么样?”
“还行。就是肚子有点紧,一阵一阵的。”
他停了一下:“宫缩?”
“假性的。书里说是正常的。”她低头拆开饭盒,忽然感觉到腹中一阵更明显的收紧,比之前都强。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手覆在腹上,等了一会儿。那阵紧慢慢松开了。她抬头看他,他正盯着她的脸,目光很认真。
“疼吗?”
“不疼。就是紧。”
他没有追问,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每隔一会儿就问她一句“还紧吗”。她每次都说“还好”。下午两点多,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之前的紧缩,是一种更深处的、有规律的动静,从后腰漫到小腹,再漫回去,像有人用手掌在她身体里轻轻推了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抬起头叫他。
“刘澈。”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想可能……不是假性的。”
他走出来,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不一样?”
“疼。有规律。一阵一阵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稳。他先去卧室把她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拎出来放在门口,然后给医院打电话。她听到他在电话里很镇定地报着地址和情况,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帮她披上外套,蹲下来替她把鞋穿好。
“能走吗?”
“能。”
“慢慢走。不急。”
他们下楼的时候雨还在下。他撑开伞,另一只手扶着她,走得很慢。楼道里的灯不太亮,他走在她前面半步,用肩膀替她挡住飘进来的雨丝。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是提前约好的。他扶她上车,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和医院确认着什么。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到腹中的节奏越来越明显。谷雨。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节气的名字。雨生百谷,万物生长。她的孩子,也要在今天生长出来了。
到了医院,一切都很顺利。护士推来轮椅,把她送进待产室。刘澈被拦在外面,他站在门边,看着她被推进去,目光一直跟着她。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把手放在腹上,感受着那阵越来越密的律动,在心里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说了一句话——快了。你等了这么久,我也等了这么久。该见面了。
天幕浮在灵泉空间上方,极轻极淡。未央宫廊下的灯笼亮着,桃林的枝条上挂满了新叶和残花,泉水还在流。那两只碗还并排放在案上,碗沿贴着碗沿,月光落在碗心。
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三十一章。谷雨。雨生百谷,万物生长。她坐在沙发上感觉到一阵不一样的疼痛,有规律的,从后腰漫到小腹。他把待产包拎到门口,给医院打了电话,扶她下楼,伞倾向她那边。她被推进待产室时,他没有跟进去。他站在门边,看着门关上。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也是她的孩子即将生长出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