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陈颜希穿越西汉

大年三十,上海下了一整天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天也在忙着掸去旧年积下的灰尘。雨丝落到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街灯和远处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暖光。未央书店门口那副春联被雨洇湿了边角,但字的轮廓还在,稳当地贴在门框两侧,像一层薄薄的护身符。

陈颜希下午提前关了店门。她把书架最上一层那枝腊梅的空枝收进柜子里,又检查了一遍电源,然后披上外套,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在除夕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个被妥善合上的旧书匣。刘澈撑着一把黑伞从巷口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你爸打电话来,说菜已经备好了,等你回去。”她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伞柄,伞面微微倾向她那边。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脚下的石板路被洗成深灰色,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推开家门时,暖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切菜声,父母都在忙。她换了鞋走进去,羽绒服袖子还卷着。刘澈跟在她身后:“你坐着,我去厨房帮把手。”

“你会帮什么?”

“端菜。”

他确实只会端菜,但端得很稳,一碗一碗从厨房端到桌上,汤碗边沿擦得干干净净,不洒一滴。父亲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翻炒,偶尔抬头看刘澈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一碟葱花递给他:“端过去放桌上。”

刘澈接过来端走了。母亲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都齐了,坐吧。”

圆桌不大,坐四个人刚好。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地涌上来,在灯下氤氲成一片暖雾。陈颜希坐在刘澈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她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汤面漂着几粒红枣。她低头喝了一口,刚出锅的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手里握着那碗汤,指腹沿着碗沿慢慢划了一圈。

饭桌上的话不多,但也不冷。父亲开了一瓶黄酒,给刘澈也倒了一小杯:“能喝一点吗?”刘澈接过酒杯时,似乎有些意外,他还是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能。”父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杯里的酒也喝了一口。酒杯放回桌面时,几不可闻地碰了一下。

年夜饭吃到一半,窗外有人开始放烟花了。隔着窗玻璃,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照亮玻璃上雨水的痕迹和窗台上那盆绿萝。母亲放下筷子看向窗外:“今年的烟花还挺好看。”陈颜希也转头看向窗外。烟花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有人把一整年的光都攒到这一天来放。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刘澈碗里。他看了一眼那块糖藕,没有说“我不爱吃甜的”或“你自己吃吧”,只是夹起来吃掉了。他的碗沿旁边放着一只小碟,里面盛着一点醋,新年的仪式感被妥帖地安放在碗筷之间,像旧年的最后一页被翻过,新的一页正在缓缓展开。

饭后,父母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陈颜希靠在另一头,刘澈坐在她旁边,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侧着身,像一棵不占地面的树。电视里的声音和窗外的烟花声混在一起,她感觉到腹中传来一下极轻的触动——不像第一次那样像气泡浮起,更短促,像有人轻轻叩了一下门。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轻轻覆上去,隔着衣料感受那一下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颤动。

晚上十一点多,陈颜希提前回了房间。她没有睡,闭眼进入灵泉空间,桃林的雪化了大半,枝头挂着水珠。未央宫廊下那两副春联还在,边角微微卷起,纸面被夜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旧年将尽时发出的低语。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还没睡?”刘澈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嗯。想在这里站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他,“你怎么也进来了?”

“你不在,睡不着。”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廊下的石阶。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以前在长安,除夕夜里会做什么?”

刘澈想了想:“以前朕会独自在宣室殿里批奏章,看灯火亮到很晚。宫里会放烟花,会设宴,百官拜贺,皇后和妃嫔们分坐两侧。但朕坐在那的时候,总会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那时候朕还不知道少了谁,后来朕知道了。”

他没有说下去,陈颜希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远远地,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烟花的声音,沉闷的,低沉的,像旧年合上最后一扇门。一只新碗和一只旧碗还靠着,碗沿贴着碗沿,像两段不同的时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并排放置的位置。雪水从檐角滴落,落在青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一滴,又一滴,数着时间一点一点跨过这一夜的边界。

“新年快乐。”她说。

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新年快乐。”

天幕浮在灵泉空间上方,极轻极淡,像一层覆在旧历新年上的薄霜。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二十五章。除夕。雨下了一整天,她提前关了书店的门。年夜饭桌上有黄酒、莲藕排骨汤和春晚的背景音。她夹了一块糖藕放进他碗里,他低头吃了。临近子时,他站在廊下说从前在长安的除夕夜总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一个人,后来他知道了。旧碗和新碗并排靠在廊下,檐角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阶上。旧年过去,新年来了,有些空缺终于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