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的某天,陈颜希从书店出来时,闻到一阵极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扑鼻的浓香,是若有若无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捻碎了一瓣花。她停下脚步,循着气味走了几步,在巷子拐角处看到一株腊梅。花开得不多,疏疏落落的几朵,浅黄色的花瓣在灰白的天色里像是被水洗过的淡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摘。
回到店里时,刘澈正在窗边给一盆新买的绿萝换水。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在看什么?”
“巷子拐角有一株腊梅,开了。”
“腊梅?”他把水壶放下,“朕从前在长安也见过。宫里种的不多,但上林苑有几株,冬天开花的时候,有人会折一枝插瓶。”
她走回柜台后面坐下:“长安的腊梅,香吗?”
“香。”他说,“但没有刚才那阵香。可能是隔着时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周末,沈望来了书店。他带了一只纸袋,放在柜台上,袋口折得很整齐:“路过花市,看到有人在卖腊梅枝。想起你喜欢安静的东西,顺手带了一枝。”他说得很随意,目光落在那只纸袋上,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可以养在水里,能开一阵子。”陈颜希没有推辞,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枝修剪好的腊梅,枝条纤细,顶端缀着几朵半开的花苞。
“谢谢。”
沈望站在柜台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外套下摆处,又移开:“你最近好像胖了一些。”
“嗯,是胖了。”
沈望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转开了。他转身走进书架间,像是真的只是来还书和送花。
那枝腊梅被插在柜台角落的一只细口瓶里。花苞陆续开了几朵,香气浅淡而持久。陈颜希每次低头写书账或抬头看窗外时,余光都会扫到那几朵浅黄色的花,安安静静地开着,不争不抢。1
这腊梅写得好有氛围感呀
入夜,灵泉空间里的未央宫廊下也放了一只小瓶,瓶里插着从空间桃林边折的一枝野梅。没有腊梅那么香,但枝条修长,在月光下像一幅还没落款的画。刘澈从殿内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廊下的花:“你不问他为什么送花?”
“不用问。”
“那你收下了。”
“嗯,收下了。一枝花而已,这一世可以好好收下,好好道谢。”
他沉默了一下:“也是。朕从前不会收别人的花。朕总觉得,收了花就要还什么。”
她侧过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朕觉得,收下一枝花和还一枝花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别收下不该收的。”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枝腊梅是清白的。”
“朕知道。朕只是随口一说。”
腊梅的花期不长,但那一枝在柜台角落开了很久,直到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她一直没有扔掉,等到花瓣落尽,才把空枝收起来,放在书架最上层。她后来告诉刘澈,沈望送花的时候并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说“想起你喜欢安静的东西”。当时他低头看书,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那枝腊梅的香气在记忆里留存了很久,像那些在冬天里显得过于安静的日子。她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种等待——但她知道,在腊梅凋谢之前,有人的目光曾短暂地、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然后像花瓣一样轻轻移开了。而她怀着那个正在长大的生命,坐在书店柜台后面,隔着一枝盛开的花,静静看着冬天一点一点地过去。腊梅也在等,等春天把它的位置让给别的事。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二十三章。腊梅。墙角有一株腊梅开了,他想起上林苑的旧事。有人带了一枝来,插在柜台角落的细口瓶里,开了很久。她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顺路。冬天还在,但有些花已经替春天提前到了。她坐在柜台后面,隔着一枝花看着窗外。日子很慢,但足够用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