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日常
天幕亮起时,已是第五十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春日上午特有的明媚。光柱之中隐隐有炊烟的虚影,有书案的轮廓,有母子相依的剪影——天幕在告诉所有人,寻常日子,寻常过。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围坐在炭盆旁。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刘询坐在龙椅上。刘奭躺在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幕。
天幕画面渐显。
未央宫,宣室殿偏殿。天刚亮。刘禅已经醒了,三岁的他自己穿好了衣裳——虽然穿反了,但他很得意。青萝站在旁边,看着小公子穿反的衣裳,想帮他重新穿,刘禅躲开了。
“我自己穿的。”
青萝笑了。“公子穿得真好。就是前后穿反了。”
刘禅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片刻,没有脱下来重穿,转身就往外面跑。青萝连忙追出去。
花园里。桃花落了,杏花也落了,海棠开得正盛。刘禅跑进花园,蹲在地上捡花瓣。青萝追上来,气喘吁吁。“公子,您捡花瓣做什么?”
刘禅没有回答。他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捧在手心里。青萝蹲下来看他,忽然发现他捡花瓣的方式很有章法——不是乱捡,而是只捡完整的花瓣,颜色要均匀的,形状要好看的。青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公子,您是要做花笺吗?”
刘禅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是花笺?他不知道。他只是在想,母亲喜欢花。他捡一捧花瓣回去给母亲,母亲会高兴。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三岁的娃,知道捡花瓣给母亲。这小子,孝顺。”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蹲在地上捡花瓣的孩子,嘴角弯了。刘启看着那个孩子,沉默了片刻。刘询笑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了。“他上一世,没有机会孝顺母亲。”
辰时,弗陵皇子的寝殿。弗陵已经五岁多了,坐在小书桌前,腰板挺得直直的。陈颜希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讲课。陈颜希封了婕妤,但还是每天来教弗陵读书。没有变。
赵婕妤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她的禁足期已经过了,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她现在每天来听陈颜希讲课,不说话,不插嘴,只是听。
弗陵举起手。“陈姐姐,今天学什么字?”
陈颜希笑了。“今天学‘信’字。人言为信。人说话要算数。说过的话,要做到。”
弗陵歪着头想了想。“我昨天答应母亲,今天好好读书。我做到了!”
赵婕妤坐在角落里,眼眶红了。陈颜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讲课。
天幕下,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赵婕妤,沉默了片刻。“她变了。”窦皇后轻声说:“陛下,她是被陈颜希改变的。”
午时,宣室殿。陈颜希提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罐汤——一罐给汉武帝,一罐给姑姑。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汉武帝看着她。月白色的曲裾深衣,白玉簪,和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她现在住在偏殿,每天都能见到。
“起来吧。把汤拿过来。”
陈颜希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取出那只朱红丝带的陶罐,双手捧到汉武帝面前。汉武帝接过陶罐,没有打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颜希。你在宫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习惯吗?”
陈颜希想了想。“习惯。有陛下在,什么都习惯。”
汉武帝笑了,解开细绳,揭开盖子,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今天的汤,甜。”
“多放了两颗红枣。陛下上次说——”
“朕上次说你的脸不甜。”汉武帝打断了她,嘴角弯着。陈颜希低下头,耳朵红了。
天幕下,刘邦笑得直拍大腿。“这小子,都五十天了,还是这一套。”刘恒笑了。刘启看着儿子,嘴角弯了。刘询笑了。刘奭躺在榻上,笑了,没有咳嗽。
傍晚,颜希书斋。平康坊,读书馆。陈颜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青萝站在她身后。
“姑娘,您今天不进去?”
“不进去了。让她们安安静静地看书。”
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又来了,婴儿已经会坐了,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本书——当然是拿倒了。那个女人一边看着自己的书,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孩子。
陈颜希看着这一幕,笑了。
夜幕降临。宣室殿偏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捧花瓣——已经蔫了,但还在。他举到母亲面前。
“母。给你的。”
陈颜希接过那捧蔫了的花瓣,愣住了。“刘禅,这是你捡的?”
刘禅点了点头。“在花园里。捡了一早上。”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把花瓣贴在胸口。“谢谢你,刘禅。母亲很喜欢。”
刘禅看着母亲的红眼眶,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母,不哭。”
陈颜希的眼泪掉了下来,笑了。“母亲没哭。母亲高兴。”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五十天。寻常的一天。刘禅捡了一捧花瓣给母亲,弗陵学了‘信’字,赵婕妤坐在角落里听。她给陛下送汤,陛下说她的脸不甜。她去读书馆,看到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寻常的日子,寻常过。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她做了她想做的一切。”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宣室殿偏殿,烛火还亮着。陈颜希把那些蔫了的花瓣夹在书里,压平。青萝站在旁边,看着她。
“姑娘,那些花瓣都蔫了,还留着?”
“留着。这是刘禅第一次送母亲东西。蔫了也要留着。”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有人批完了奏章,有人哄睡了孩子。寻常的日子,寻常过。她在宫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习惯了。每天教弗陵读书,每天给陛下送汤,每天去读书馆看看,每天陪刘禅睡觉。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