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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陈颜希穿越西汉

天幕亮起时,已是第十六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初冬的清冽。竹简翻动的声音若有若无,算筹的噼啪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期待感的静谧。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负手而立。秋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暖着手。

紫禁城中,康熙今日没有批折子,早早地站在乾清宫前,身后站着索额图、明珠等人。奉天殿前,朱元璋坐在旧藤椅上,翘着二郎腿,马皇后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风。

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帘子放了下来,两人安静地等着天幕亮起。

天幕画面渐显。

馆陶公主府,书房。

天刚亮,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陈颜希坐在案前,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曲裾深衣,外罩淡青色纱罗半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玉簪端端正正地别在发髻上。她腰间多了一只青布钱袋,鼓鼓囊囊的。

青萝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披风,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姑娘,车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陈颜希站起身来,把小包袱递给青萝,“今天先去长安城的铺子。绸缎铺、粮铺、当铺,三家都走一遍。”

青萝犹豫了一下:“姑娘,您真的要亲自去?”

“账本上看的和实地看的,不一样。”陈颜希走到门口,转过身来,“你留在府里,帮我看着季须读书。”

青萝愣住了:“姑娘,那谁陪您去?”

“我自己去。看铺子又不是打仗,不需要前呼后拥。”陈颜希说完,拿起披风自己披上,系好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独自出门的少女,目光深邃。

“她一个人出门,不带侍女,不带随从。”

魏征出列:“此女做事,不只看纸面上的东西,还要实地考察。这份务实,难得。”

天幕画面一转。

长安城,东市。

陈颜希走在人群中,披着半旧披风,头上没有戴帷帽,大大方方地露着脸。她的美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但她浑然不觉,目光一直落在两旁的店铺上。

她在一家铺子前停下——「陈氏绸缎」。

张掌柜堆着笑迎出来,被陈颜希几句话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陈颜希没有追问,只要了账本,坐在柜台后面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绸缎铺,她又去了西市的粮铺。赵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直接说“不好”,直接把账本摆出来。陈颜希看了,没有责备,只说了一句:“过几天我会让人送一批银子过来。粮铺的粮食,能囤就囤一些。明年开春,粮价一定会涨。”

天幕下,康熙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知道明年粮价会涨?她怎么会知道?”

没有人能回答。

天幕上,陈颜希离开粮铺,走在去当铺的路上。西市人声鼎沸,她在人群中穿行,像一尾小鱼游进了大海。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穿着靛蓝色深衣的老者。

他大约六十岁的年纪,身量高挑但微微佝偻,肩背不再挺直,但走路的姿态依然有一种久居高位者的从容。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束在素银冠中,几缕白发从鬓角垂下来。面容清瘦,皱纹深深浅浅地刻在额角和眼角,像老树皮上的纹路。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深邃,像深秋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走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给他让路。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多有权势,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那是一个当了四十多年皇帝的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仪。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短褐,低着头,像个随从。但那随从的脚步沉稳有力,目光警觉,时不时扫视四周——这不是普通的随从,是练家子。

老者看着前方那个披着半旧披风的少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就是陈颜希?”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枯叶,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随从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回陛下,就是她。”

汉武帝刘彻。六十岁,登基四十四年。他这一生,北击匈奴,南定百越,东并朝鲜,西通西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盐铁官营均输平准。他做了四十多年皇帝,把大汉朝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如今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他还是皇帝。

此刻他穿着一身靛蓝色深衣,像个世家的老太爷出来闲逛。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那双看了六十载春秋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锁在前方那个少女的背影上。

“走吧。”他说,迈步跟了上去。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沉默了很久。

“六十岁的汉武帝。”李世民低声说,“登基四十四年。他这一生,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做过了。他微服出宫,就为了来看她。”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觉得他是专程来的?”

李世民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紫禁城中,康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六十岁的汉武帝,已经是一个老人了。”康熙说,“但他还是出来了。一个做了四十多年皇帝的人,什么美人没见过?他出来,不是为了看她的脸。”

明珠小心地问:“那陛下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康熙沉默了片刻:“他想看看,那个敢给他写信、敢给他送汤、敢查自家官员、敢一个人出来看铺子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六十了,比那丫头大四十五岁。不过也不算什么,人家是皇帝嘛。”

马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陛下说什么呢。”

天幕上,陈颜希在当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陈氏当」。铺面不大,只有一个门面,但门板擦得干干净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掌柜迎出来,面容清瘦,目光精明。

“姑娘来了。”

“钱掌柜,当铺的生意怎么样?”

钱掌柜笑了笑:“还行。不赚不赔,混口饭吃。”

陈颜希目光平静地反问了他几句,钱掌柜的笑容没变,但目光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陈颜希进了里屋看账本。账本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她合上账本,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钱掌柜,你跟宫里的人,有来往吗?”

钱掌柜的笑容终于僵住了。沉默了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姑娘,这个问题,小的不能回答。”

陈颜希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了。”她抱起那摞账本,走出了当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抱着账本往东市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她低着头走路没看前面,那个人站在路中间没有躲。她一头撞了上去,账本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陈颜希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抬起头,正要道歉——

她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老者。靛蓝色的深衣,腰间一块白玉佩,身量高挑但微微佝偻。他的头发花白了,束在素银冠中,几缕白发从鬓角垂下来。面容清瘦,皱纹深深浅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老,锐利而深邃,此刻正低头看着她。

陈颜希看着这张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见过这张脸。在天幕上。在她还没穿越的时候,在史书里,在画像上。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活生生的,近在咫尺的,连呼吸都能感受到的。

她认识他。六十岁的汉武帝。

但她不能说认识。

她低下头,微微屈膝:“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老者弯腰,帮她捡起散落的账本。他的手枯瘦而有力,骨节突出,手背上爬满了青筋和老年斑。他把账本摞好,递给她,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温和:“姑娘好重的账本。开铺子的?”

陈颜希接过账本,抱在怀里,没有抬头:“嗯。”

“什么铺子?”

“……当铺。”

“当铺的账本。”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姑娘是当铺的东家?”

陈颜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一个是十五岁的少女,眼如秋水,清澈见底,底下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甸甸的清醒。一个是六十岁的帝王,目如寒潭,深邃见底,底下藏着四十多年帝王生涯沉淀下来的、谁也看不透的东西。

长安城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佝偻一个挺直,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秋风起了,吹起陈颜希鬓角的碎发,也吹起老者腰间的白玉佩。玉佩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姓刘。”老者说,“行九。家里人都叫我刘九。”

陈颜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看了六十年人世沧桑的眼睛。

“陈颜希。”她说。

老者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是在笑。他脸上的皱纹因为这个笑而舒展开了一些,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年轻时的俊朗轮廓。

“颜希。”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苍老的声音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好名字。”

陈颜希没有接话。她抱着账本,微微屈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老者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着她。靛蓝色的深衣在秋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的白玉佩叮当作响。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了史书上写的——汉武帝刘彻,在位五十四年,崩于五陵原,年七十。他还有十年可活。

十年。在历史的长河里,十年不过一瞬。但在这个时空里,十年是一个人最后的、全部的余生。

她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走。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老者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们之间飘过。

“刘安。”他的声音很轻,沙哑而疲惫。

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在。”

“她的账本里,当铺那本,有问题。”

刘安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

老者没有回答。他看着陈颜希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因为她抱当铺的账本,比其他账本更用力。”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刘安连忙上前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直起腰来。

“回宫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该批奏章了。”

天幕镜头缓缓拉远,从长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到老者负手而立的背影,到陈颜希抱着账本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再到整座长安城的上空。夕阳西下,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唯有未央宫的金顶在最后一缕光中熠熠生辉。

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她出门看铺子,他微服出了宫。她撞进了他的怀里,他念了她的名字。她说她叫陈颜希,他说他叫刘九。六十岁的帝王和十五岁的少女,在长安城的秋风里,第一次面对面。有些人相遇得太早,有些人相遇得太晚。他们相遇得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长安城的夕阳落下了。

馆陶公主府,书房。陈颜希抱着账本走进来,把账本放在案上,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青萝跑进来,一脸焦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陈颜希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什么。

青萝凑过去看,发现她在写两个字——「刘九」。

“姑娘,您写的是什么?”

陈颜希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写在扶手上的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她说,拿起桌上的抹布,把字擦掉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不让任何人看到。

未央宫,宣室殿。刘九——不,汉武帝刘彻——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但他的目光不在奏章上。他在看案角那三只陶罐。

三只了。

他拿起最旧的那只,转过来,看着罐底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颜希」。他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个十五岁少女刻字时的力道。

“颜希。”他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又咳嗽了两声。这一次比在街上时重了一些,他用手帕捂住嘴,咳完了,把手帕收进袖中,没有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长安城的夜风,吹过未央宫的金顶,吹过长门宫的枯槐,吹过馆陶公主府的老桂花树。

有人在灯下看账本,有人在灯下批奏章。一个十五岁,一个六十岁。

长安城很大,大到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再相遇。长安城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的名字被写在同一个天幕上,被两千多年后的人看见。

日子还长。对于十五岁的人来说,日子很长很长。对于六十岁的人来说,日子没有那么长了。

但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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