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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陈颜希穿越西汉

天幕亮起时,已是第十二日。

青色光柱比往日都淡了一些,像是深秋的薄雾凝成了光,轻纱一般从九天之上铺展下来。竹简翻动的声音重新出现了,但不再是噼里啪啦的急促,而是一种沉缓的、有节奏的翻动,像老吏阅卷,不急不躁。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没有早朝,但他比往日更早地坐在了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自己没喝,递给了天子。

“陛下,先吃点东西。”

李世民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天幕。

紫禁城中,康熙今日在乾清宫西暖阁批折子,批着批着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起了风,吹得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奉天殿前,朱元璋今日没有站着,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马皇后站在他身后,替他挡着风。

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今日没有去御花园,而是在甄嬛的寝殿廊下摆了茶桌。秋风大了,廊下比亭子里暖和。

天幕画面渐显。

未央宫,宣室殿。

晨光从殿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黑暗的大殿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殿内还没有点灯,只有那些金色的光线,落在蟠龙柱上,落在铜鹤灯上,落在那张堆满奏章的御案上。

汉武帝刘彻坐在御案后面。

他已经坐了很久了。面前的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两只陶罐,并排放在案角;一卷系着朱红丝带的竹简,摊开在御案正中央;一叠解开了黑色细绳的帛书,散落在竹简旁边。

帛书上的内容,他已经看完了。七个人,七份罪证。王朗在蜀郡的三千亩私田,李固与匈奴商贾的往来书信,赵成收受贿赂的账目明细……每一条每一款,都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他看了一整夜。

天幕给了汉武帝一个特写。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微微干裂,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眼睛依然是亮的,那种锐利的、洞彻一切的光,没有被疲惫磨去半分。

他拿起那卷竹简,又看了一遍。

“陈家是大汉的外戚,是大汉的臣子,不是刘家的蛀虫。”

“陈家当年为何能够兴旺?不是因为姑姑当了皇后,不是因为祖母是窦太主,是因为陈家的子弟为大汉出过力、流过血。”

“陈家与刘家,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若有人吃里扒外、中饱私囊,那不光是陈家的罪人,更是大汉的罪人。”

他的目光在“荣辱与共,休戚相关”这八个字上停了很久。

太极殿前,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汉武帝反复阅读那封信的样子,目光变得深邃。

“他看了一整夜。”李世民说,“一封十五岁姑娘写的信,他看了一整夜。”

魏征出列,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汉武帝看了一整夜,不是因为信写得有多好,是因为信里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不好听,但实话值得看一整夜。”

程咬金嘟囔了一句:“咱看奏章从来不看一整夜,看两眼就困了。”

李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当不了皇帝。”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汉武帝看了一整夜。”康熙说,“说明这封信打动了他。不是被打动,是被触动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能把陈家的兴衰、刘陈两家的关系、外戚的本分,说得这么透彻,不容易。”

索额图躬身:“陛下,汉武帝会怎么回应?”

康熙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他会见她的。”

奉天殿前,朱元璋“啧”了一声:“看了一整夜?这汉武帝也是个狠人,熬一夜不睡觉,就为了看一个姑娘写的信?咱当年追马皇后的时候,也没这么上心。”

马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陛下说什么呢!”

天幕上,汉武帝终于放下了竹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殿内安静极了,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时间在流逝。

“刘安。”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黄门侍郎刘安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跪在殿下:“臣在。”

“去查。”汉武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王朗、李固、赵成,这七个人,一个不漏,给朕查清楚。查实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刘安的身体微微一震:“陛下,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若是查实——”

“朕说的就是朝廷命官。”汉武帝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如刀,“不是朝廷命官,朕还不查呢。”

刘安不敢再多言,磕了个头:“臣遵旨。”

“还有。”汉武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刘安能听见,“去馆陶公主府传个话。告诉她,朕看了她的信,也喝了她的汤。名单朕收了,人朕会查。让她安心在家里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刘安愣了一下:“陛下,传话给陈姑娘?”

“嗯。”汉武帝拿起案上的一只陶罐,转了转,看着罐底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颜希」。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柔和,那种柔和很少出现在他脸上,少到刘安以为自己看错了。

“告诉她,汤很好喝。下次再熬,多放两颗红枣。”

刘安彻底愣住了。他跪在殿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磕了个头,倒退着退出了宣室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汉武帝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信,案角并排放着两只陶罐。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陶罐上,给它们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着那两只陶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太极殿前,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汉武帝那个淡淡的笑容,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他笑了。”李世民说,“一个皇帝,看着两只陶罐笑了。这不是在看陶罐,是在想那个送陶罐的人。”

魏征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陛下,汉武帝说‘汤很好喝,下次再熬,多放两颗红枣’。这句话,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程咬金挠了挠头:“说明什么问题?”

魏征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紫禁城中,康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个笑容淡淡的汉武帝,看着案角那两只朴素的陶罐。

明珠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汉武帝这是在……”

“在等她下次送汤。”康熙替他说完了,声音平静,但目光幽深如潭。

奉天殿前,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把旁边的马皇后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这汉武帝是真的动心了!他让她下次再熬汤,还要多放两颗红枣——这他娘的不是在喝汤,是在等人!”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您小声些。”

“小声什么小声?咱说的不对吗?”朱元璋的声音半点没小,“你看他那眼神,你看他看陶罐那个样子,不是想人是什么?”

大清后宫,甄嬛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只并排放在案角的陶罐上,沉默了很久。

眉庄小心地问:“姐姐,汉武帝这是……”

“他记住了她。”甄嬛轻声说,“不是记住了她的名字,不是记住了她的信,是记住了她这个人。一个皇帝,记住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

眉庄的脸色变了。

天幕画面一转。

馆陶公主府,书房。

陈颜希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正在账册上写写画画。青萝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姑娘!刘大人来了!说是陛下让他传话!”

陈颜希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让他进来。”

黄门侍郎刘安走进书房,看到陈颜希,微微躬身。他的态度比上次更恭敬了,恭敬中甚至带着一丝……怎么说呢,像是看一个未来什么人的那种小心。

“陈姑娘,陛下口谕。”

陈颜希放下笔,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臣女恭听。”

“陛下说:朕看了你的信,也喝了你的汤。名单朕收了,人朕会查。让你安心在家里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颜希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转述什么私密的话:“陛下还说——汤很好喝。下次再熬,多放两颗红枣。”

陈颜希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臣女遵旨。”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水。

刘安完成任务,松了口气,又看了陈颜希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青萝送走了刘安,跑回来,一脸兴奋:“姑娘!陛下说汤很好喝!还让您下次多放两颗红枣!姑娘,您听见了吗?”

陈颜希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写字。

“听见了。”

“那您怎么不高兴啊?”

陈颜希没有回答。她的笔在纸上写着字,但青萝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她写的不是账目,而是一行重复的字——

「两颗红枣。两颗红枣。两颗红枣。」

青萝看着那行字,忽然不说话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天幕镜头缓缓拉远,从陈颜希低头写字的侧脸,到书房的全貌,到馆陶公主府的老槐树,到长安城的上空。

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他看了她的信,喝了她的汤,留下了她的陶罐。他说汤很好喝,下次多放两颗红枣。她坐在书房里,一遍一遍地写着‘两颗红枣’。长安城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未央宫的金顶,也照着馆陶公主府的老槐树。一样的月亮,照着两个人。」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

未央宫,宣室殿。汉武帝还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信,案角并排放着两只陶罐。他没有批奏章,没有召见大臣,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两只陶罐。

馆陶公主府,书房。陈颜希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账册,手里握着笔。但她没有在看账,她在看窗外的那轮月亮。

长安城很大,大到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

长安城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的名字被写在同一个天幕上。

秋风起了,吹过未央宫的金顶,吹过长门宫的枯槐,吹过馆陶公主府的老桂花树。

有人在等下一次熬汤,有人在等下一次送汤。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