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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陈颜希穿越西汉

天幕亮起时,已是第十日。

青色光柱依旧准时,但这一回的光带着一种肃杀之气,像深秋的霜,白茫茫地铺下来,冷而不寒,清而不冽。竹简翻动的虚影停了,算筹的噼啪声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甸甸的寂静。天幕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今天,不是查账的日子。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朝服,早朝刚散,他没有回后殿,直接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天幕。长孙皇后不在他身边——她今日去了后宫处理事务,但天幕亮起时,想必她也会抬头看。

紫禁城中,康熙在乾清宫西暖阁批折子,批着批着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很蓝,但他的目光不在那里。

奉天殿前,朱元璋今日没有坐着,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马皇后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但他没有接。

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秋风萧瑟,亭子四面的帘子放了下来,但两人都没有觉得冷。她们的目光都在天幕上。

天幕画面渐显。

馆陶公主府,书房。

天还没亮。书房里点着几盏烛火,烛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把满室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陈颜希坐在案前,今日穿了一件玄青色的曲裾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玉簪端端正正地别在发髻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更加沉稳,甚至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竹简,不是账册,是名单。

青萝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另一卷竹简,脸色有些发白。

“姑娘,您真的要查这些人?”青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陈颜希没有回答。她翻开第一卷竹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天幕给了竹简一个特写——

「陈氏门生故吏名录」

第一卷:现任官员。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注着籍贯、官职、任所、以及与陈家的关系。有的是陈家举荐的,有的是陈家栽培的,有的是陈家姻亲,有的是陈家故旧的门生。从上到下,足足列了三四十人。

陈颜希看完第一卷,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卷。

第二卷:已卸任官员。人 fewer,但也有十几个。有的致仕在家,有的被罢免后赋闲,有的已经过世,但子孙还在朝中为官。

她看完第二卷,放在一边,拿起第三卷。

第三卷:现任官员中,与陈家管事有勾连者。

这一卷很短,只有五六个人。但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注。

陈颜希的目光落在第三卷上,久久没有移开。

青萝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姑娘,这些人……可都是朝廷命官啊。”

陈颜希没有说话。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蘸了墨,在第三卷的几个人名上分别画了圈。然后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在晨风中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青萝。”她睁开眼,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奴婢在。”

“你去查一下这几个人的底细。”她指着竹简上画了圈的名字,“家产、人脉、升迁路径、后台是谁。查得越细越好。”

青萝接过竹简,手都在抖:“姑娘,这些人背后可都是有人的。万一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就更要查。”陈颜希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家为什么败了?不是因为姑姑被废,不是因为祖母老了,是因为陈家从根子上烂了。这些从陈家出去的人,拿着陈家的资源,踩着陈家的肩膀往上爬,爬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开始反噬陈家。管事们为什么敢贪?因为他们背后有人。背后的人是谁?就是这些从陈家出去的、如今有了权势的人。”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他们以为陈家倒了,没有人能治他们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他们忘了,陈家还有人。”

太极殿前,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殿内的人都知道——陛下在想大事。

“此女要动官员了。”李世民说,声音低沉,“不是陈家的管事,是从陈家出去的朝廷命官。”

魏征出列,面色凝重:“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陈颜希若只是查查家里的账、管管府里的仆役,那还是家事。可她一旦动这些官员,就是国事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没有任何官职,凭什么查朝廷命官?汉武帝若知道此事,会怎么想?”

李世民看了魏征一眼,目光深邃:“她不是在查朝廷命官。她是在查陈家的蛀虫。只不过这些蛀虫碰巧穿着官服而已。”

魏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咬金在旁边听着,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不就是查几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要动一群在官场上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狐狸而已。”

程咬金终于听懂了,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目光深沉如渊。

“此女要动官员了。”康熙重复了李世民的话,语气不同,但意思一样,“她不是随便动,是有选择地动。她手里有名单,有证据,有勾连关系。她做了功课。”

明珠躬身:“陛下,臣担心的是,这些官员背后可能有大人物。陈家虽然败落了,但毕竟是外戚。从陈家出去的人,攀附的恐怕不只是陈家,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康熙听懂了。

“还有宫里的人。”康熙替他说完了,目光幽深,“汉武帝的后宫,卫子夫、赵婕妤、李夫人……陈阿娇虽然被废了,但陈家的旧部未必都散了。这些人攀附的,可能是卫家,可能是赵家,可能是任何一个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陈颜希这一锄头下去,挖出来的可能不只是陈家的根,还有别人的根。”

奉天殿前,朱元璋猛地一拍栏杆,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查!给咱狠狠地查!”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这些狗日的,吃着陈家的饭,砸着陈家的锅,爬到高位了就不认人了!这种人,咱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马皇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陛下,小声些。”

“小声什么小声?”朱元璋的声音半点没小,“咱当年杀贪官的时候,比这狠多了!这丫头有志气!咱喜欢!”

大清后宫,甄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眉庄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觉得……她能查得动吗?”

甄嬛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查不查得动是一回事,查不查是另一回事。她不查,这些人就会一直吸陈家的血,直到陈家被吸干。她查,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只是不知道,她查完之后,能不能承受得住后果。”

天幕上,青萝已经领命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了陈颜希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第三卷竹简,看着那几个画了圈的名字,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陈家的门生故吏。”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陈家倒了,你们不但不拉一把,还在背后捅刀子。管事们的后台是你们,贪墨的银子流进了你们的腰包,陈家的根基被你们一点一点挖空。你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

她搁下竹简,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前。舆图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上面画着大汉的疆域、郡县、关隘,以及——陈家门生故吏的分布图。每一个名字都贴在一根细针上,细针插在舆图上,密密麻麻,像一片针林。

陈颜希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那一片针林上扫过,最后落在几个针上。

“先从你们开始。”她伸出手,拔掉了第一根针。

针上贴着一个名字——王朗。

天幕给了那个名字一个特写:「王朗,蜀郡太守。陈氏故吏,陈家管事张德之妻兄。任职八年,家产暴增十倍。」

陈颜希拔掉了第二根针。

「李固,丹阳都尉。陈氏门生,陈家管事李四之族弟。任职五年,私通匈奴商贾,倒卖军资。」

拔掉第三根针。

「赵成,未央宫卫尉丞。陈家旧部,陈家管事陈福之子陈安之干爹。任职三年,卖官鬻爵,收受贿赂。」

拔掉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每拔一根,舆图上就留下一个小洞。针被拔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案上,一字排开,像一排等待审判的犯人。

陈颜希拔完了第三卷上的所有人,退后两步,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还插着的针,沉默了很久。

“这只是第一批。”她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第二批、第三批,慢慢来。”

太极殿前,李世民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不再叩击。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舆图前的少女,看着她一根一根地拔掉那些针,看着她脸上那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冷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拔掉的不是针。”李世民说,“是她陈家的毒瘤。也是大汉的毒瘤。”

魏征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敬佩:“陛下,此女若为官,必为能臣。她查案的思路、证据的收集、行动的次序,比朝中许多官员都清晰。先从最外围、最弱的开始拔,拔一个是一个,不贪多,不求快,稳扎稳打。”

程咬金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安静地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紫禁城中,康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她拔掉的这几个人。”康熙说,“蜀郡太守、丹阳都尉、未央宫卫尉丞。一个是地方大员,一个是军中要职,一个是宫城近卫。这三个位置,都是要害。能把人安插到这些位置上,陈家当年的权势,确实如日中天。”

明珠点头:“陛下说得是。陈家虽然败了,但根基还在。这些钉子不拔,陈家永远翻不了身。陈颜希看得很准。”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站在舆图前的少女,忽然安静了。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想——想自己当年杀贪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拔,拔完了又长,长完了再拔。他杀了一辈子,贪官杀不完。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杀不完也要杀。”朱元璋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拔不完也要拔。能拔一个是一个。”

大清后宫,甄嬛轻轻叹了口气。

眉庄问:“姐姐,你叹什么?”

“我叹她太聪明。”甄嬛说,“太聪明的女人,在这个世道上,活得太累。”

天幕上,陈颜希把拔下来的针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然后回到座位前,重新坐下。她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竹简上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批清查名单:王朗、李固、赵成……共计七人。即日起,暗查其家产、人脉、罪行,查实一桩,记录一桩。待证据确凿,一并处置。」

她写完,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收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好几卷竹简——那是她这些天查账的成果、管事们的勾连关系、后院女眷的底细、以及这份刚刚写完的清查名单。

她关上抽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照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照在远处未央宫的金顶上。

陈颜希望着那片金光,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先拔掉他们。”她轻声说,“拔完了,陈家才能真正站起来。”

天幕镜头缓缓拉远,从陈颜希站在窗前的背影,到整个书房的陈设,到馆陶公主府的全貌,再到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一批,七个人。从蜀郡到丹阳,从丹阳到未央宫。她拔掉了七根针,舆图上多了七个小洞。小洞会慢慢长好,但她知道,长好的不是原来的木头。陈家要重生,就必须先打碎旧的自己。」

长安城的太阳升到了正午。馆陶公主府的书房里,陈颜希重新坐回了案前,拿起账册,继续算账。

青萝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姑娘,查到了!王朗在蜀郡有三千亩良田,都是私田,不纳税!李固跟匈奴人做生意的事,有人证!赵成收贿赂的中间人,是未央宫的一个老太监,姓孙——”

陈颜希抬起头,接过青萝递来的帛书,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帛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

长安城的秋风,吹过未央宫的金顶,吹过长门宫的枯槐,吹过馆陶公主府的老桂花树。有人在灯下批奏章,有人在灯下熬汤,有人在灯下查账,有人在灯下写名单。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但所有人的事,都被同一双眼睛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