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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夏至

剑问山河

夏至那天,辣椒结了第一批果。

唐小棠是早上浇水的时候看见的。辣椒秧上挂了几个青绿的小椒,不大,但形状已经有了,尾巴朝下,挂在枝头,在晨光里泛着水光。她蹲下来看了看,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爹,辣椒结了。”

唐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粥碗。他蹲在地头看了看,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青椒。“结了。再过一阵就能摘了。青的也能吃,但红的更香。”

“那等它红了再摘?”

“留几棵红的做辣椒酱。剩下的青着就摘,炒菜用。”唐老站起来,把粥碗里最后一口喝了,“今年辣椒种得比去年多。够吃一夏天。”

前皇帝从廊下走过来,也蹲下来看了看。“这个品种的椒比去年辣。”

“你去年种的那个也不差。今年这个是我从唐门带的种子。比去年的还辣。”唐老把粥碗放在墙根下,“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

入夏之后,院子里的东西都长起来了。蒜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辣椒挂了果,西红柿也红了两颗。唐老每天早上跟前皇帝去后院转一圈,看看辣椒红了没有,看看蒜苗有没有被虫咬了。楚怀瑜跟着他们,学着认辣椒的生熟——“这个青的还能再长长”“这个红的能摘了”——他摘了一个红的,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竹筐里。

有一天早上,唐老蹲在蒜垄旁边,伸手扒开蒜苗根部的土看了看底下的蒜头。“蒜头开始鼓了。再过一阵就能收了。”

“收了做什么?”前皇帝站在旁边。

“腌糖蒜。你去年腌的那个还行,今年再腌一坛。用新蒜,腌出来脆。”唐老把土重新盖好,站起来,“收了蒜,地腾出来,还能种一茬小白菜。秋天之前能收。”

“那今年地不闲着了。”

“地不能闲着。闲了就荒了。种一茬接一茬,地越种越肥。”

入夏之后,天黑得晚。有一天傍晚,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摆着刘掌柜的煮的一壶茶,还有一碟下午刚摘的西红柿。唐老拿了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今年西红柿好。比去年的甜。”

“今年光照足。雨水也赶上了。”前皇帝也拿了一个。

唐老嚼了嚼,咽下去。“我今年回去之后,也这么种。以前种西红柿老是不甜,现在知道是水浇多了。”

“你现在才知道?”

“以前也种得不多。就是种点自己吃,没怎么上心。”唐老把剩下的西红柿吃完,“以后多上点心。”

前皇帝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唐小棠坐在旁边,看着她爹跟前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觉得院子里的夏天好像比去年热闹了一些。

入夏之后,蒜收了。唐老把蒜头挖出来,在院子里晒了几天,晒得蒜皮干了,辫成辫子,挂在廊下。前皇帝在旁边帮忙,递蒜头,递草绳。楚怀瑜也帮忙,但他辫得不好,辫了两辫就散了。唐老看了看他辫的蒜辫,“散了。重辫。草绳扎紧一点。”

楚怀瑜把散了的蒜辫拆开,重新辫了一遍。这回扎紧了,没散。唐老看了看,“行了。会了。”

那天下午,唐老开始腌糖蒜。他把蒜头剥干净,码在陶罐里,倒上醋和糖,封好口。“过一阵就能吃了。腌透了才好吃。”

前皇帝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个陶罐。“今年腌两罐?”

“两罐。一罐留着咱们吃,一罐你给楚怀瑜留着。他自己种的那垄蒜,收了让他自己腌。”

入夏之后,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蒜收了,辣椒红了,西红柿也摘了好几茬。唐老每天早上跟前皇帝去后院转一圈,看看新种下去的小白菜出了没有,看看辣椒红了多少。楚怀瑜跟着他们,学着摘辣椒,学着浇水。他不再问“要等多久”了,就是蹲着看,跟着干。

有一天傍晚,唐小棠坐在廊下翻书。前皇帝坐在他那把旧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唐老坐在旁边,也端着一杯。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唐老喝了一口茶,忽然说了一句:“我今年多住一阵。住到秋天。”

“住到秋天好。秋天菜多。能帮着收。”

“秋天收了菜,我回去。冬天再来。”唐老把茶杯放下,“冬天这边冷,我那边也冷。回去都一样。但春天和夏天,我在这边。”

前皇帝没有接话。他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暗下去的叶子。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廊下的风铃吹响了。他听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那就这么说定了。春天和夏天在这儿。秋天也在这儿。冬天回去。”

“嗯。说定了。”

入夏之后,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院子里的东西都在长着,等着秋天来。1

段评

(翻完)写得太有生活感了,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