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钥匙来得很快。
找到它的是严浩翔。
他在检查长桌底部的时候发现,桌面的反面刻着两个字——“内”和“外”。
“内”在桌面的背面中央,“外”在桌面的背面边缘,两者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内外

这一对的触发条件是,一个人在桌子内部——也就是桌下——按下‘内’,另一个人在桌子外部按下‘外’。但‘桌子外部’指的是哪里?

桌面?

桌面是桌子的上面,不是外面。‘外’应该是指桌子之外的某个参照物,也就是和‘桌下’相对应的一个空间位置。

那不就是外面吗?礼堂里面除了桌下就是外面啊。

但那样太简单了。

这个副本的每个机关都有隐藏条件,不会让直接对位就触发。‘上下’是垂直方向的一对,‘前后’是时间维度的一对,‘内外’很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内和外。

那是什么?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正在看天花板上的花纹,感觉到严浩翔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丁程鑫就懂了。

是心理意义上的内和外。

一个在游戏‘内部’——也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个副本规则之内的人,和一个在游戏‘外部’——超脱规则之外的人,同时触发。

但我们现在都在游戏内部,怎么区分内和外?

不需要真的区分。

只需要相信有一个人是‘外部’的。这个副本的规则一直建立在‘相信’的基础上——相信另一个时间线的存在,相信成对的设定,相信彼此不会背叛。

所以我们要选一个人,假装他是‘外部’的?

不是假装。

是那个人真的觉得自己是‘外部’的。跟规则无关,跟身份无关,跟能力无关,只跟……那个人相不相信自己是不一样的有关。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裁决者”,又抬头看了看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来

为什么
宋亚轩问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刘耀文没有看宋亚轩,盯着自己手背上那行字,声音低低的

因为我不怕。不管这个游戏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我们最后能不能出去,我都不怕。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怕,那他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外部’的。
他说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逞强,不是热血,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有些凉的笃定。
马嘉祺看了他两秒,然后说

好。你来按‘外’,我来按‘内’。
刘耀文点头,走到长桌旁边,把手放在桌面上。
马嘉祺蹲下来,把手伸到桌下,放在“内”字上。
两个人同时按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耀文皱眉,又用力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不对

你的姿势不对。你现在是站在桌子‘外面’按桌面,但这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外,不是心理意义上的。你需要让自己真正脱离这个游戏的规则,不再被任何条件束缚,才能触发‘外’的那个机关。
刘耀文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怎么脱离?

你想一件事。

一件事,比这个游戏重要得多的事。重要到就算这个游戏结束了、失败了、永远出不去了,这件事也不会变。
刘耀文垂下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伸出手,重新放在桌面上。
这一次不是按,而是轻轻搭在上面,像在触摸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宋亚轩看懂了。
因为下一秒,桌面亮了。
不是刘耀文按下的那一个点亮起来,而是整张桌面像被点亮的屏幕一样,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桌面的纹理扩散,汇聚到桌下马嘉祺手指按住的那个“内”字上。
“内”字亮起来。
桌面中央裂开一条缝,一片钥匙从裂缝中升起,缓缓落到严浩翔面前。
严浩翔接住钥匙,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刘耀文,刘耀文已经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了,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表情淡淡的,但耳廓有一点红。
宋亚轩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睡衣外面套的那件薄开衫——脱下来,搭在刘耀文的手上。
刘耀文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你手凉。
两个字,轻得像风。
刘耀文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他披上了那件开衫。
开衫很小,是宋亚轩的尺码,穿在刘耀文身上像一件紧身衣,袖子短了半截,领口勒着脖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刘耀文没有摘下来。
严浩翔看着这一幕,目光沉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贺峻霖。
贺峻霖正蹲在墙边研究一朵凋谢了一半的白花,后脑勺对着他,姿态专注得近乎刻意。
严浩翔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贺峻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花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看到了什么?就那些呗,另一个时间线的我们,模糊的,看不清脸,没啥特别的。

你在发抖

我冷

你的手没抖,是你的肩膀在抖。
贺峻霖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严浩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但那个笑容没有抵达声带

严浩翔,你能不能别这么烦。
严浩翔没有说话。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蹲着的高度差不多,但贺峻霖站起来了,就比严浩翔高了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严浩翔,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但他眨了一下眼,那层水光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说了,我没事。

你别老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严浩翔站起来,和他平视,看了他三秒,然后说

好
一个字,不多不少。
贺峻霖的笑容撑住了。
严浩翔从他身边走过去,去找第四把钥匙的线索。
走了三步之后,他的声音飘过来,不大,但很稳:“但你如果真的有事的那个‘时候’,我不会只看着。”
贺峻霖站在原地。
笑容终于碎了。
他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快得像在躲避摄像头。
没有人看到。
除了丁程鑫。
但丁程鑫假装没看到,转过身,继续和马嘉祺讨论下一组机关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