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偏过头看着他,那个表情像是在等他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她等了大概五秒,他没收回。她又等了五秒,他低下头开始抠自己手指甲了。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你丢的那些记忆,好像跑到我脑子里来了。
温岁岁把两只手插进卫衣口袋里,靠着椅背,她偏着头看他的侧脸,那个侧脸在公园下午的光线里看起来挺无辜的,像是刚说完一句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话之后在等她反应。

肖战

嗯

你是说,我忘掉的那些记忆,没消失,跑你那儿去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你现在脑子里装了多少?

不多,就一些片段。

什么片段?

你蹲在片场电线杆后面的那个。你从背后抱他的那个。你躺在他腿上刷手机的那个。
温岁岁把脸转回来,看着前方那三棵柳树。柳条在风里晃来晃去的,她盯着柳条看了三秒,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会说什么吗?

说什么?

我会说‘你去挂个精神科看看’。

我没病。

我没说你有病。我说的是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但放在你身上——我居然有点信。你说稀奇不稀奇?
肖战没接话。她看着他那个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行,那你跟我说说,你那些片段里最清楚的是哪一个?

你从背后抱他的那个。

为什么这个最清楚?

不知道。那个画面最长。你从门框上走过去的那一段我都能看到。你走路的姿势、你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角度、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又继续翻——这些我全看得到。
温岁岁把两只手重新插回口袋里,眼睛看着前方说道

还有别的吗?

别的没有了。

你今天飞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对。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再看。

再看什么?

看你留不留我。

不留,你回去吧。
温岁岁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看着肖战吃惊的看着自己。
肖战的嘴还是张大的不可思议,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一般人看别人千里迢迢的来,总得客气几句让去家里坐坐啊。

你订酒店了吗?
肖战收起了满脸的惊讶,转而用一种委屈的模样撇了撇嘴,轻声说道。

没有。

那你打算睡哪?

没想好。

你飞过来之前想了什么?

想了买机票。

就买机票?后面的事一件都没想?

想了。想了到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办。然后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下我就打了个电话。然后你就下来了。
温岁岁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说道

肖战你这人真是——

真是啥?

真是稀奇。我活这么大头一回碰到有人跟我说‘我脑子里装了你丢了的记忆’这种话,我居然没觉得他在跟我开玩笑。我觉得这个世界大概要崩塌了。崩塌之前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以后写日记的时候用。

呵呵,你带日记本了吗?

没带,在家里。

写完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

因为那里面可能有我的记忆。
温岁岁又走向肖战说道

走吧

去哪?

去把你卖了。

呵呵

笑什么?把你卖了就这么高兴?
肖战起身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仰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公园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下,他还站在原地。

你走不走?
他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公园的步道上,路过那个卖烤肠的小卖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问她吃不吃烤肠。她说不吃。他买了两根,递给她一根。她看着那根烤肠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根烤肠走出了公园大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