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在手机上订机票的时候脑子是热的。选城市,选日期,选航班,付款。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等他坐在机场候机厅的椅子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买了一张去无锡的机票,但温岁岁在无锡的地址他根本不知道。她只说过她家在无锡。
他把手机翻到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温岁岁家地址?”然后删掉了。他不可能问她。他如果现在给她打电话说“我来无锡了,你家在哪”,她大概会直接挂断然后拉黑他。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椅背看着候机厅的天花板。他干了一件不符合自己作风的事。他拍戏之前要提前看三遍剧本,参加活动之前要把流程表背下来,连去便利店买瓶水都要想好走哪条路最近。现在他坐在这里,手里攥着一张去无锡的机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飞机落地之后他出了机场,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问去哪儿,他说“市中心”。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他没追问,踩了油门。肖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无锡的天比北京蓝一点,路边的树也比北京绿一些。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热闹的公园门口下了车。
公园不大,白天人很少。他戴着帽子沿着步道走了一圈,路过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和两个推婴儿车的妈妈,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在公园角落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温岁岁的号码,看了三秒,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温岁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又怎么了?

你在家吗?

在。

我在无锡。

你来无锡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上飞机之前没想好。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一个公园里。

你不怕被认出来啊?

人很少没有被认出来。
温岁岁叹了一口气,真是服了,不是说不联系的嘛,这又跑来干嘛?

你在哪个公园?
肖战抬头看了看周围,描述了一下公园的布局——红色凉亭、三棵柳树、一排长椅、角落里有个小卖部卖烤肠和棉花糖。他描述完之后听到温岁岁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你往左边看。
他往左边看。公园左边是一排居民楼,其中一栋楼的四楼窗户开着,窗口站着一个人。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那个人正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扶着窗框。1
缘分呐

你站在那里别动。
温岁岁说完,把电话挂了。
肖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坐在长椅上等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偶像剧里被编剧硬写进去的桥段——男主角飞到女主角的城市,在楼下公园里打电话,女主角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他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尴尬。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跟她说些什么,她就已经下楼了。
温岁岁从居民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她走到公园门口扫了一圈,看到他坐在长椅上,朝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她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嗨,看我们多有缘分,随便找个公园竟然是你家旁边。

有缘分个屁。

淑女怎么还说脏话。

我不是淑女!

你坐飞机来的?

嗯。

请假了?

今天没通告。

你连我家住哪儿都不知道就飞过来了?

我想着先过来在说。
温岁岁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侧头看着他,他侧头看着她。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方凉亭旁边那三棵柳树,柳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你找我有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飞过来?

我在那边待着难受。

为什么难受?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丢了的那些东西,好像跑到我脑子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