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是被热醒的。她睡着的时候觉得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正在均匀起伏的什么东西,腰上横着一条分量不轻的手臂,呼吸拂过她后颈的皮肤,频率像一台正在平稳运行的时钟。
她没有马上睁眼,因为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是模糊的,只觉得这个温度、这个气味、这种被圈在某个范围内的安稳感过于熟悉,熟悉到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缩进那个温度里面。
然后她清醒了。她猛地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上的那条手臂,又侧头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正贴着枕头的另一边,睫毛垂着,嘴唇微张,呼吸绵长,睡得很沉。她昨晚明明睡的是客房,而且记得自己睡前把门锁上了的了,说明他不是从门进来的。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温岁岁推了一下肖战的手臂,第一次没推开,又推了一次。他动了。手臂没有收回去,只是下巴在她后脑勺上蹭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的、带着睡意的鼻音。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压得很低很低,跟被子里的热气混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你的窗户没关,我爬进来的。

你爬进来的?

嗯,二楼的窗户连着阳台,很好爬的。
温岁岁觉得自己整个人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升温。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了,像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就会自动完成的事,眼睛都没有睁。
她转了个身面朝他,他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他偏了一下头但没躲开,嘴角弯着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她压低声音说

你妈要是发现你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不会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

她七点起床。现在……
肖战眯眼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二十分,她还有四十分钟才起床。

你要不要在睡一会?

我睡不着。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质问你为什么半夜来我房间。

我这不是怕你想跟我一个房间,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我就主动过来了啊。

呵!呵!哒!那我还要谢谢你的善解人意嘛?

不用客气,作为你的男朋友有这点眼力见是应该的。
温岁岁花了大概两秒钟消化这句话,她躺在他身边,瞪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没办法在"说赢他"这件事上取得任何进展。
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她从客房的床上弹起来了。她推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你快点走。
肖战翻了个身坐起来套上拖鞋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个身子勾成了一道发亮的轮廓线。
他翻窗出去的时候动作轻巧得像是做过很多次。窗户合上之后温岁岁坐在床上听着外面露台的脚步声轻轻地挪动了几下,然后远去了。确定他安全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床去洗漱。
七点半温岁岁在餐厅吃早饭。肖妈妈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温岁岁接过碗道谢的时候,余光瞟到肖战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肖战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被水沾湿了一点,看起来像刚洗过脸。他走到餐桌边坐下,她妈给他盛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起的挺早啊。

睡的好。
温岁岁听着肖战的回答,握着勺子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她继续喝粥没有抬头,但悄悄红了的耳朵暴露了她的心虚。
温岁岁是在肖家客厅的沙发上听到要一起去香港安排。肖妈妈正拿着一份香港旅游手册翻着,他爸在旁边低头看手机,肖战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她妈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抬头看向温岁岁。

岁岁,你也跟我们一起吧?正好七夕,小战那边活动完了我们一家人逛逛。
温岁岁的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下。她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当前的状况:她没有这个时空的身份证,没有港澳通行证,没有签证,她连一张这个时空的银行卡都没有,她在这个世界里是完全的、彻底的、户籍系统里查无此人的一个黑户,她张嘴的时候笑了一下。

阿姨,我答应我妈这边结束了就回去陪她,这次就不跟你们去香港了。
肖妈妈的旅游手册翻了一页,没有立刻接话。温岁岁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还算合理——回家陪妈妈,听起来很正当。

那下次吧。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旅游。

妈,我们小情侣要出去旅游,你总跟着干嘛?

终于承认你们是情侣了?我还想看看你们想演多久呢。呵呵。

妈……

你别说了,一会岁岁该害羞了。
温岁岁楞了一下,看向肖战,你害羞就害羞,扯上我干嘛。
出发前一天晚上,温岁岁坐在客房床上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东西都装在那个双肩包里,拉链拉好之后她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
门被敲了两下。她抬头看到肖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床垫陷下去了一块。他侧头看着她,目光在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停住了,像在想跟她说点什么。

你回去了,但七夕那天要回来啊。

那不一定。

我们的第一个七夕,你敢不来!

呵呵,你还挺有节日仪式感的。

那我来了,你给我准备什么礼物?

礼物多着呢,你不来的话我就送给别人。

你送我礼物吗?

大男人要什么礼物。

大男人有礼物也会很开心的。

要不把我送给哥哥吧。
温岁岁眨巴眨巴眼睛逗着肖战。

你嘛……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肖战一脸为难的表演着。

还勉为其难?
温岁岁猛然起身,将肖战压在身下,手指轻巧地在他腰间游走,挠得他哈哈大笑。两人嬉闹着,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门外,肖父肖母听着那熟悉的笑声,不由得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们心中明白,自从儿子踏入这个纷繁复杂的圈子以来,经历了太多风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像个孩子一般畅快地笑过了。这一刻,他们的脸上除了欣慰,还有一丝久违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