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闭上眼睛,她的意识正在往家的方向去。
温岁岁是仰面朝上落在自己床上的。后背砸进床垫的时候她听到弹簧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闷响,像在说"你终于回来了"。她睁眼看着天花板。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斜斜的亮条,窗台上的绿植旁边多了一片新叶子,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它自己还在长。
楼下传来油烟机的声音和锅铲碰铁锅的响动。她妈在做饭。她躺了一会儿,等心跳从"刚落地"的节奏平复到正常节奏之后才坐起来。睡衣穿在身上,脚趾能碰到地板,拖鞋放在床尾,位置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连鞋头的朝向都没有变过。她踩着拖鞋下楼的时候她妈正在往餐桌上端菜,看到她下来的时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说了一句。

醒了?
温妈妈语气平静像是她只是睡了个午觉那么随意。

嗯,妈妈我好想你啊。
温岁岁抱着温妈妈晃了晃,撒娇道。

呀,别晃了,菜撒了。

快去洗手吃饭。

好的,母上大人。
温岁岁立正行了个礼,表情搞怪。逗的温妈妈笑了起来。
温岁岁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接过她妈递来的碗。菜是家常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油麦菜、蒸蛋和一碗冬瓜汤。她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抬头看到她妈正在对面坐下,手里端着半碗饭但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像在等她把嘴里的东西咽完再问第一个问题。

你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

吃的好吗?

吃得好,剧组的盒饭挺丰富的,偶尔还出去吃海鲜。

睡的好吗?

睡得好,床挺软的。
她妈没有继续追问。她端起碗开始吃饭,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低头吃的时候表情缓和了一些,像一个正在慢慢松开的结。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电视开着正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正用平稳的语调解说着某地的高速通车。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妈忽然开口了。

你上次说那边那个人,叫肖战。

对。

那他那边的人对你好吗?

好。

他爸妈知道吗?

知道,还做红烧肉给我吃了。
温妈妈夹菜的动作在空中顿了半拍,然后筷子落到了那盘红烧排骨上,夹了一块放进温岁岁碗里,说了一句

快吃吧。
温岁岁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她吃了那块排骨,嚼的时候觉得鼻子里有一点点酸,忍住了。
吃完饭温岁岁帮着她妈妈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响,她站在她妈旁边接过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擦。她妈递盘子的动作和以前一样,但中间递到第三个盘子的时候她妈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

你明天还回去吗?

不一定,看情况。

那你回去之前给我打声招呼。

好

还有……

你那个肖战要是欺负你——
她停住了,好像后半句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温岁岁看着她妈的后脑勺,发根处有一些新长出来的白发,在厨房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小的光。她把这幅画面印在脑子里,说了句。

他不会欺负我的。
温妈妈没有回头,只是把围裙摘下来挂在挂钩上,说了一句。

那最好。
接着就走出了厨房,温岁岁站在水槽前把最后一个盘子的水渍擦干放回碗架的时候,客厅传来她妈正在接电话的声音,她听到了一句。

是的,她回来了,刚吃完饭。
是温爸爸打来的电话,最近爸爸出差了不在家。
温岁岁在家里待了两天,陪妈妈去逛街买菜,日子过得很惬意,但晚上睡觉时仍然会想肖战,想他每天睡觉时会不会眼巴巴的等着她,所以晚上睡觉时放轻松自己感受风,回去看一看他吧。
温岁岁这次落地的姿势堪称完美。她精确地落在了肖战卧室的床上,双脚踏在床垫上稳稳地站住了,甚至没有碰到床尾那个正在充电的手机。她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床单是浅蓝色的,衣柜门关着,窗帘拉着,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她凑近看了一眼,是一张全家福,肖战站在中间,旁边是他爸妈,三个人都穿着冬天的厚外套,背景是某座山。他站在照片里笑着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跟现在一样,但那时候的轮廓更青涩一些,像一颗还没完全熟透的果子。
她正拿着相框看,身后的门把手转动了。她飞快地放下相框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躲了——门开了。肖战端着一个水杯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没有做造型软趴趴地垂在额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水杯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但没有洒出来,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大概两秒。

你在看什么?
肖战的声音很稳,但她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你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比耶的样子有点傻。
温岁岁指了指相框。
肖战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隔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从平稳慢慢变得明显,像一颗正在被加快的节拍器。她在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

你爸妈在客厅吗?

在。跟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那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岁岁从肖战的怀里抬起头,说道。

出现了就出现了,没有什么该不该。

呵呵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躺在床上就过来了啊。
她正说着,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声音。

战战你拿水了吗?
声音不高不低,正是肖妈妈的语调。她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肖战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她,用一种"我在想主意"的表情沉默了一秒。温岁岁觉得那一秒里他至少想了三个方案。

你在这等一下。
他说完拿起水杯走到门口拉开门,声音自然地抬高了半度。

我拿了,我现在要接个电话。
然后他关上了门。温岁岁站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隐约的应答声和电视节目的背景音。他关上房门之后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半夜在走。

半夜去哪?

酒店。

你妈发现你半夜出门不会觉得奇怪?

就说有工作电话要打。

半夜?打工作电话?

我不是第一次半夜出门。

出门约会吗?
肖战伸手弹了温岁岁额头一下,温岁岁疼的惊呼一声。

疼。
肖战急忙伸手给温岁岁揉揉额头。

我没用力气啊。

你看额头红了吗?
温岁岁把头伸过去给肖战看。

嗯,确实有点红,可能你皮肤太白的缘故。

哼!你打的。

好了,好了,我的错,不应该弹你脑瓜崩。

我给吹吹。
温岁岁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肖战的呼呼时。然而,当肖战低下头时,他的目标却不是她的额头,而是温柔地覆上了她的双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