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回他的肩膀上,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那你以后收工了走快点。

走快了也没你跑得快。

你为什么不说你直接过来把我拽走?

我怕你生气。

你拽我我什么时候生气过?
肖战没有回答。但温岁岁靠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的嘴角贴着她的头顶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轻,像一阵正在穿过树叶缝隙的风。她伸手戳了一下他腰侧的痒痒肉。

胡先煦说你怕痒,是真的?
肖战的身体很轻地绷了一下。

假的。

你刚才躲了。

没躲。

你身体绷了一下,这就是躲。

那是不小心动了一下。
温岁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脸,觉得自己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他无法用"还行"和"没有"来反驳的话题。她伸手又戳了一下,他又绷了一下,她笑了出来。他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回来重新放在掌心里,按住了,不让她动。

别闹。

那你说一句'我吃醋了'。

不说。

你说了我明天就不跟胡先煦打游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那个弧线终于控制不住地弯了下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我吃醋了。
温岁岁的笑容放大了一倍。她凑过去在他弯着的嘴角上亲了一下,亲完退开的时候说。

说出来就不算数了。
肖战低头,在她亲过的地方又亲了一下作为回应,力度比她的重一点,像盖了一个确认章。然后他把她的手松开,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酒店送来的西瓜咬了一口,说了一句。

明天的大排档,我跟你去。
温岁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的占有欲像一条被他自己按在水下的、偶尔会浮起来的鱼,平时看不见,但一旦浮起来就带着一圈圈的涟漪。她又打开手机,胡先煦给她发了一条新消息。

明天大排档定了!十点。

我跟我哥一起。

你哥?

对,我表哥。
胡先煦发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

行吧,那带他一起吧。
温岁岁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冲着那个正在认真吃西瓜的身影说了一声。

他们欢迎你去。

替我说声谢谢。

你自己说。

行。
她在沙发里窝得更深了一些,觉得这个人吃醋的样子确实挺可爱的,但他不太容易被看见。她决定以后要多找一些让他藏不住的机会。
第二天收工之后,温岁岁站在片场门口等肖战换衣服。胡先煦已经换好了自己的私服,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站在她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魏大勋戴着渔夫帽从化妆间那边踱过来,后面跟着李治廷——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外套,走过来的时候用带着一点港普的口音问。

去哪吃?

我哥带路。
胡先煦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哥今天怎么这么积极"的疑惑。他没有当面问,但嘴型动了一下,温岁岁看懂了,他说的两个字是"信你"。
肖战从里面走出来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口罩遮了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胡先煦看到他这副装扮"噗"地笑了一声。

肖哥你这个装扮,像在拍什么谍战片。

怕被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嘛,反正都是同事,又不是狗仔。
魏大勋在旁边说了一句。

肖老师这样挺好的,安全。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温岁岁,用一种"你表哥还挺谨慎的"眼神点了一下头。温岁岁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可能在"表哥"这个设定里陷得太深了,深到她有时候自己都快信了。
大排档在青岛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露天的,塑料椅和折叠桌沿着墙根排了一排,头顶拉着几串暖黄色的灯泡。老板是个看着五十多岁的本地人,一看到魏大勋就开始笑:"你又来了!"魏大勋笑着拍了一下老板的肩膀,回头冲大家眨了一下眼。胡先煦已经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了,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点餐,嘴里念叨着"扇贝生蚝海螺虾"点了一串,点完之后把手机递给温岁岁。

给你,点你爱吃的。
温岁岁接过来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加了一盘辣炒花蛤和一份蒜蓉粉丝蒸扇贝,然后把手机递给肖战。肖战看了一眼,加了一份烤馒头片,然后把手机还给胡先煦。胡先煦接过手机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订单,嘀咕了一句"馒头片",抬头看了肖战一眼。肖战正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下巴喝了一口大麦茶,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加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菜。胡先煦把手机收起来,冲着老板的方向喊了一声"加一份烤馒头片",然后转回来冲温岁岁使了一个眼色,那眼色的意思是"你哥挺会过日子"。
菜上来得很快。蒜蓉粉丝扇贝冒着热气搁在锡纸盘里,辣炒花蛤的汤汁红亮亮的,烤馒头片边缘微微焦黄。胡先煦用筷子夹了一个扇贝,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吐出来,含含混混地说。

好吃好吃。
魏大勋正在剥虾,剥好的虾肉放在盘子边上没吃,像是在等什么。温岁岁好奇问了一句。

你不吃吗?

等凉一点,烫。
李治廷在旁边用粤语跟老板聊了几句天,老板听得挺乐呵,又送了一盘凉拌海带。
温岁岁吃得嘴边沾了酱汁,自己没注意到,胡先煦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说。

你这儿沾了。
她伸手去擦,还没擦到,肖战已经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像递了无数次。胡先煦看到了这个递纸巾的动作,目光在纸巾和肖战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那个"移动"很短很快,但温岁岁捕捉到了。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转向魏大勋。

你明天拍哪场戏?

棚里那场。
他剥完第二只虾,把虾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们那有醋吗?

有,刚才老板拿来了。

你帮我拿一下,我这边够不着。
温岁岁伸手把醋瓶递过去,魏大勋接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

谢了,表妹。
那声"表妹"喊得跟她真的是他表妹一样,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吃到一半的时候胡先煦忽然抬头看着肖战问。

肖哥,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岁岁特别像一个人?
肖战正在吃烤馒头片,听到这句话把馒头片放下来。

谁。

我一个朋友,说话特别利索,特别能接梗,打游戏也厉害。我怀疑她是你表妹之前是不是在哪个直播间里干过——

没干过,我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正经的专业,正经的实习。
温岁岁打断胡先煦的话,回答道。

正经的实习是在哪个公司?
温岁岁刚要开口回答"新媒体公司",肖战在旁边说了一句。

她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
胡先煦本来想追问,被魏大勋用一盘刚上来的烤茄子打断了话头。

先吃这个,凉了不好吃。
胡先煦的注意力被烤茄子转移了,夹了一块吹了两下放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温岁岁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肖战的鞋。他没有躲,在桌面上继续吃馒头片,但温岁岁感觉到他的脚也在桌子底下回碰了她一下,力度轻得像在确认她的脚尖还在。
吃完了往回走的时候胡先煦走在前面跟李治廷聊着天,魏大勋走在中间低头看手机,温岁岁和肖战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两团模糊的长条。温岁岁低头看着并排的地面,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之间隔了一道细细的空隙,空隙里是路灯照亮的柏油路面,泛着被晒了一整天的、正在慢慢散去的余温。她往他那边靠了靠,空隙缩小了,两个人的影子碰在了一起,连成一片。
走在前面的胡先煦忽然回头冲她说了一句。

明天还来剧组吗?
温岁岁刚要开口,肖战在旁边替她答了。

来啊,她是助理不来不能给她发工资。

呀,你是黄世仁吗?
温岁岁伸手打了他一下。

嘿嘿。
胡先煦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行,那明天继续游戏。
转身继续前行,温岁岁低下头,凝视着地面上那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路灯格外明亮,仿佛能照亮一切细微之处。在柔和的灯光下,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嘴角那抹不由自主上扬的弧度,正一点点放大,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