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岁没敢说,她转身上了楼,锁好门,躺在床上,闭眼。
落到肖战怀里的时候,她把自己埋进他的胸口,闷声说了一句。

我今天差点就说了。

说什么?

说我有男朋友了。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揉了一下。

那你怎么没说?

因为我说了列表推导式,我妈以为我在学编程。
他的胸腔震了一下,是在笑。笑声从胸口传进她的耳朵,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小熊在咕噜。他低头在她头顶落了一个吻,说了一句。

列表推导式确实是好东西。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还逗我笑?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笑的时候比较好亲。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低头验证了这句话的可信度。她的呼吸在他吻上来的一瞬间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像一块被泡在温水里的茶叶一样,慢慢地舒展开了。
吻完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肖战,你说我妈今晚会不会又在门口放什么东西?
肖战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我是你妈,我会换一种了。

换什么?

桃木剑。
温岁岁从他怀里抬起头,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降临地球。

她看了那些短视频,下一步就该买桃木剑了。

那你在门口放点硬币,桃木剑也怕财神。

你什么意思?让我用钱破我妈的驱邪阵?

不是,是让你妈觉得你已经被辟干净了。你在门口放点硬币,她看到会觉得'嗯,邪祟已经走了,财运来了'。
温岁岁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脸,觉得这个人不去写剧本真的屈才了。她趴在他胸口闷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那万一她在门口放的不是桃木剑,是符呢?

符你留着,下次带过来给我看看。

你要符干嘛?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她最熟悉的那种弧度。

盖个章,证明你是我的人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单上。温岁岁缩在他怀里,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说了一句。

你真的很会占便宜。
温岁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他握住她戳他的手指,放在唇边碰了一下,说道。

下次带符过来,给你写个批注。
那盒艾草还在她床头柜上放着,纸盒子上面那个"平安"两个字在月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符不要贴额头,会翘起来。

你怎么知道?

你贴过?
肖战没回答温岁岁的问题,只是低头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

嘶——你干嘛?

你问的问题我不回答。

那是你亲口说的!

我说的'不要贴额头',不是'我贴过额头',你过度解读了。
温岁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掉进了"肖战式逻辑陷阱"的深坑。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决定放弃争辩,因为争辩的结果她已经预见了——他会用最少的话把她绕进去,然后在她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低头亲她一下,她就彻底没脾气了。

肖战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宵夜,明天我从我家带。

带点你妈做的菜。

我那边的东西能带过来,但我妈做的菜是热的,我一路上会凉——

凉了也行,我想尝尝。
温岁岁趴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他说的"想尝尝"不是真的想尝那道菜,他想尝的是"你妈做的菜"——那是她想让他尝的、关于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会了,会的程度让她这个自诩文艺青年的人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输了。

那我明天带一碗排骨汤。

好

凉了你别嫌弃。

不嫌弃

就算汤上面结了一层油膜你也要喝。

那我不喝了

肖战——
他低头,把她后半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挑"堵在了吻里。她最后一声抱怨化作了一个短促的气音,然后被他一点一点地揉碎了,化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里。
窗外的月光在移动。她听着自己时空里隐约传来的、楼下电视机里相声的尾声笑声,觉得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靠近。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正在把属于她的一部分,一点一点地搬到他那边去——一碗凉掉的排骨汤,一盒有"平安"两个字艾草,一晚上说不完的废话,和被她说出口的、那个还没告诉妈妈但已经被她确认了无数次的秘密。
她真的有男朋友了。
她妈要知道了,大概比看到桃木剑长了腿跑掉还要震惊。
温妈妈说着,整个春节期间都没怎么出门,提议带温岁岁去爬山散散心。
车开了三个小时。从高速下来之后转进县道,县道走了四十分钟又拐进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村路,村路的尽头是一道石阶,石阶隐没在密不透风的树影里,看不见顶。
温岁岁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妈,你到底带我来哪儿?
温妈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袋水果和一捆香,分了两袋提在手里,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郑重。

一个很灵的庙。你三姨介绍的,说求平安特别灵。
温岁岁看了看那道望不到头的石阶,又看了看她妈手里那袋香——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普通香,是颜色很深、味道很冲的、一看就是专门在佛具店买的那种。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妈已经拎着东西开始爬台阶了,她只能跟上去。
台阶是石头凿的,边角被踩得圆润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和不知名的蕨类植物。两边的树密得把天遮了一大半,明明是下午两点多的光景,光线暗得像傍晚。空气很潮,带着泥土和腐朽树叶混在一起的味道。温岁岁爬了二十分钟就开始喘了,她妈倒是不急不慢的,走几步歇几步,每歇一次就从布袋里掏出保温杯喝一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