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十分钟,温岁岁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东西。
她停下脚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把泥土。

这是什么?

我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土。你不是说你那边的花盆里的土太干了,养什么死什么吗?这是我在北京挖的土,换一下应该能活。
肖战接过那个小玻璃瓶,举到路灯下看了看。土是深棕色的,微微湿润,里面好像还混着一粒极小极小的、可能是草籽的东西。他看了看那瓶土,又看了看温岁岁那张"我是不是很贴心快夸我"的脸,把瓶子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大半夜的带一罐土过来?

我放在衣服口袋里带过来的,你都不知道那罐土一路上有多重,我差点半路掉下来。

你可以掉下来,我接着你。

我不信,我上次掉下来的时候你只会说'你能不能练练落地'。

那是上次,这次我会说—

说什么?
他把她带到了一个亮着灯的橱窗前停下,橱窗里陈列着一件老上海的旗袍,月白色的,上面绣着暗纹的莲花。他侧身看着她,身后是橱窗的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这次我会说
肖战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欢迎回家。
温岁岁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在橱窗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的脸,鼻子忽然就酸了。她忍住了,因为今天她涂了口红,哭花了不好看。她吸了一下鼻子,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你这是犯规,我以后没法正常走路了,因为你随时可能会说这种让人走不动路的话。
肖战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像是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那句话。
他们走过一家唱片店,门口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夜上海——周璇"。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喇叭花。温岁岁停下来,指了指那朵喇叭花。

像不像我?

哪里像?

喇叭花啊,张开嘴就能说,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肖战看了看那朵粉笔画的花,又看了看她那张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脸。他伸手,在黑板上那朵喇叭花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像
温岁岁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嘴唇上那颗小痣也跟着跳了一下。她觉得这是她变成阿飘以来最幸福的一个晚上——穿着喜欢的裙子,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走在一条没人的老街上,路灯是暖黄色的,风是不冷不热的,口袋里还装了半包她没吃完的薯片。

肖战,我下次来的时候想带一碗老北京炸酱面。你吃过老北京炸酱面吗?

吃过

怎么样?

还行

你怎么说什么东西都是'还行'?你能不能换一个形容词?比如'很好吃'或者'一般般'或者——

好
他们走完了整条街,在街尾的台阶上坐下来。台阶是石头的,有点凉,温岁岁坐下的时候屁股冰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缩了缩。他没有动,但她缩过去的时候,他的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老街。路灯的光在石板路面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蜜糖。

肖战,你说我们两个这样,算不算异地恋?

算

比异地恋还惨。异地恋至少能打电话发视频,我们只能——

只能见面

见面是见面,但我是睡着才能见到你,跟做梦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正在絮絮叨叨的小动物。

那就当是做梦,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不好吗?
温岁岁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路灯镀了一层暖光的脸,忽然觉得他说的没错。每天晚上都能见到他,每天晚上都能走在不同的街道上,每天晚上都能被他牵着手、亲额头、放进外套口袋里——就算是梦,也是个很好的梦。

好
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宽宽的,硬硬的,硌得她脸颊有点酸,但她不想动。夜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横店十月特有的、干燥而微凉的空气。远处的塔楼亮着轮廓灯,像一排被摆好的棋子。

肖战。

嗯

明天我想吃辣的。

酸菜鱼?

行

买好了等你。
她把脸往他的肩膀上又埋了埋,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每天都在做梦的人。
自从"老上海街区"那晚之后,温岁岁和肖战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稳定的甜蜜期。温岁岁每天下班之后的首要任务不是写论文,不是准备答辩,而是——想今晚带什么过去。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专门往另一个时空运物资的快递员,只运单程,但乐此不疲。昨天晚上她带了一包她爱吃的话梅,他尝了一颗之后表情微妙,说"像在吃一颗被腌过的小石头",然后默默又拿了一颗。今天晚上她准备带一盒草莓,洗好的,擦干净的,用保鲜盒装好,塞进睡衣口袋里闭眼之前还专门确认了一下盒子盖紧了没有,怕草莓汁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渗出来。
失重感。
她精准地落在了肖战卧室的床上。他今天收工早,靠在床头看剧本,台灯是暖光档,他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垂在额前,姿态放松得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被驯化得很好的大型猫科动物。她落下来的时候床垫弹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晃,草莓盒子稳稳地捧在手里。

给你带的。
温岁岁把保鲜盒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