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碎

首尔的冬夜，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顾妍沫裸露的脚踝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刚结束长达十小时的高强度训练，汗水浸透的练习服贴在背上，被风一吹，冷得刺骨。

但这点冷，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半小时前，练习生总监金成洙那张一向挂着公式化微笑的脸庞，第一次显露出如此直接而冰冷的表情。他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语气中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温情。 “妍沫啊，公司的最终出道名单已经确定了，你……并不在其中。”

顾妍沫手中紧握着刚刚修改完毕的rap词稿，指尖因用力而隐隐泛白。她愣住了，足足三秒钟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金总监？我们原定的出道日期还有一个月，这三年来，每一次考核我都是第一名，所有舞台方案我都积极参与……”

“这是高层的决定。”金成洙突然打断了她，眼神中带着一丝闪避，“李理事的女儿……或许更适合加入这个团队。毕竟，你是中国人，在韩国的发展道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难以逾越的障碍，对你对团队都是有局限的。”

局限？

顾妍沫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从十五岁被SM星探选中，独自一人来到韩国，熬过了最艰难的语言关，忍受过前辈的刁难，在练习室里跳到脚腕扭伤、嗓子唱到出血，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从数百名练习生中杀出重围，常年霸占考核榜第一的位置，成为公司内定的新女团ACE。

无数个寂静深夜，她独坐在窗前，任由清冷的月光洒落肩头。心头涌动着对家的思念，以及那份几近崩溃的放弃念头。然而，每当脑海中浮现出那闪耀的出道舞台灯光时，她便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绝望中站起，继续挥汗如雨地练习。她本以为梦想已近在咫尺，仅一步之遥；却未曾料到，这一小步，竟被他人以极其卑劣的方式无情摧毁，彻底断绝了她前行的道路。

只因为她是中国绿卡，就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替换掉？

“我的努力，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顾妍沫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金成洙别过脸，不再看她：“公司会给你一笔遣散费，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顾妍沫走出SM公司那栋象征着无数人梦想的大楼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首尔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三年青春，满腔热血，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好自为之”。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强烈的光束刺得她睁不开眼，紧接着，剧烈的撞击感传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远在中国的父母，看到了自己十五岁时，拖着行李箱踏入韩国机场的样子，看到了练习室镜子里那个汗流浃背却眼神明亮的女孩。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绝不会再做这个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