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前面的陌生人

那篇报道登出来之后，那面墙前面的人更多了。

沈念那天去放花的时候，看到那面墙前面站着一个她之前没有见过的人。那个人背着一个画架，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正在画那些从砖缝里伸出来的枝条。那个人看起来比那些小孩大一些，大概高中的样子，头发扎得很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那些袖口上沾着一些颜料。沈念走过去，在那面墙前面蹲下来，把那朵野花放在那块石头旁边。那个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了一个词。那个词是一个问题。她问沈念是不是就是那个写书的人。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个人听了，那些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说她在报纸上看到了那篇报道。她说她以前也在这面墙前面画过画，那时候那棵树还在，那些枝条能遮住半面墙。她说她后来搬走了，最近才搬回来，看到那面墙前面有那些花和那两张照片，她就想再画一次那棵树。沈念听了，那些眼睛在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呈现出一种正在变深的颜色。她说她也画过这面墙，画了很多次。那个人说她画的是那些枝条原来长着的样子，那些叶子原来在那些枝条上排列的样子。她说她想把那棵树原来的样子画下来，放在那块木板旁边。

那天下午她们在那面墙前面坐了一会儿。那个人画她的那些枝条，沈念画那些新的枝条。两个人一人坐一边，那些线条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一行接一行。那个人画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沈念的画，说沈念画的那些新的枝条比她画的那些原来的枝条细很多。沈念说那些枝条是新的，当然细。那个人听了，那些嘴角弯了一下。她说她也想画那些新的枝条，但那些新的枝条太细了，她怕画不好。沈念说那她可以画那些新的，让那个人画那些原来的，两幅画放在一起，就能看到那棵树原来什么样，现在什么样。那个人听了，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那天傍晚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她拿起笔，写下一行字：“沈念在那面墙前面遇到了一个画画的女孩。她在报纸上看到了那篇报道。她说她以前也在这面墙前面画过画，那时候那棵树还在。她最近搬回来，想再画一次那棵树原来的样子。沈念说那她画那些新的枝条，让那个女孩画那些原来的枝条，两幅画放在一起，就能看到那棵树原来什么样，现在什么样。那些路还在，那些字还在，那些叶子还在落。多了一个人，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原来的树，一个正在被说出来的两幅画放在一起。”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

那个周末她们又在那面墙前面见面了。那个画画的女孩带来了一幅画，画上那棵树很大，那些枝条伸向那些画面的边缘，那些叶子在那些枝条上排列着。沈念带来了一幅画，画上那些新的枝条从那些砖缝里伸出来，那些新的叶子在那些枝条上排列着。她们把那两幅画并排放在那块木板旁边。那幅画上的那棵原来的树和那幅画上的那些新的枝条并排放着，一边是很多年前的样子，一边是现在的样子。那个画画的女孩看了一会儿，说那棵树好像从那些画里长出来了。沈念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她拿起笔，写下一行字：“沈念和那个画画的女孩把两幅画并排放在那面墙前面了。一幅画上那棵原来的树很大，那些枝条伸向那些画面的边缘。另一幅画上那些新的枝条从那些砖缝里伸出来。那个画画的女孩说那棵树好像从那些画里长出来了。那些路还在，那些字还在，那些叶子还在落。多了一个人，两幅正在被放在墙前面的画，一棵正在从那些画里长出来的树。”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