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故事

沈念第一次自己写故事，是在秋末的一个下午。

那天沈晚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台旧电脑。窗外的国槐树正在变黄，那些在夏天里长得厚实的叶片如今正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褪去绿色，在那些枝条的末梢处形成一道正在扩展的浅金色边界。沈念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浅灰色的本子和那支铅笔。她画了一会儿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和那些不太圆的圆，然后停下来，抬起头来看着沈晚棠。那些眼睛在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呈现出一种正在变深的颜色，那些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词。那个词是一个问题。她问沈晚棠能不能帮她写一个故事。

沈晚棠合上电脑，走到她旁边，在地板上坐下来。她拿起那支铅笔，翻开那本浅灰色本子的新一页，在那些空白的纸面上写下一行字。那行字是“从前有一棵树”。她把铅笔递给沈念，说接下来的话让她自己写。沈念接过那支铅笔，看着那些字，那些手指在那些笔画上慢慢滑过去。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从前有一棵树”的后面，开始写。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挤在一起，有些笔画散得太开。她写了一个“长”，又写了一个“在”，又写了一个“墙”。那些字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看到的东西和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

她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那些字。那些字不太整齐，那些笔画不太对，但那些句子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和那些正在被走出来的路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墙”字的后面继续写。这一次她写的是一个“上”。那些笔画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看到的字和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她写完那个字，把铅笔放在纸面上，看着沈晚棠。那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拿起铅笔，在“上”字的后面又写了一个“的”。那些笔画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看到的字和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

那天下午她一直坐在那块地毯上，面前摊着那本浅灰色的本子。那些字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一行接一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和那些正在被走出来的路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她写了那棵树，写了那些从砖缝里伸出来的枝条，写了那些在春天里展开的叶子，写了那些在秋天里变黄的叶子和那些在冬天里落尽的叶子。她写得很慢，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她不知道怎么表达，就画了一棵树，那些枝条伸向那些纸的边缘，那些叶子填满了那些空隙。那些画和那些字一起，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和那些正在被走出来的路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

那天傍晚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浅灰色的本子翻到沈念写的那几页。那些字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一行接一行，有些地方加着那些画着树的图案。她坐在那里，把那几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那些句子不太连贯，那些字还不太整齐，但那些故事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和那些正在被走出来的路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她读完之后，在那几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沈念写的第一篇故事。秋末。写在那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树。”

她合上那本本子，把它放回书架上，和那本小书放在一起，和那本深蓝色的书放在一起，和那些被走过了很多遍的路放在一起。那些路还在，那些字还在，那些叶子还在落。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本正在被写出来的故事，多了一些正在被写下来的字。那些字在那些纸面上排列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被说出来的话和那些正在被走出来的路一起，放进那些正在变暖的光里。那些故事很短，那些字还不太整齐。但它们正在被写下来，像那些路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延伸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