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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阳台

盛夏的背面

新家的第一个春天,沈晚棠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

阳台是朝南的,从客厅的落地窗出去,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间,刚好能放下几个花盆和一把椅子。整个冬天那里都是空的,她只是偶尔站在阳台上看一会儿楼下的街道和远处那些光秃的国槐枝条。那些枝条在冬天的光线下呈现出深褐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和她在旧窗前看到的那些枝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了,角度不同了。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些枝条,然后回到客厅,把阳台的门带上,让暖气留在屋里。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她路过楼下的花市,在那些摆满盆栽的摊位前面停下来。花市不大,是临时搭在小区广场上的,几个摊位上摆着各种正在开花的植物,那些花在春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她在几个摊位前走了一圈,最后挑了三盆——一盆薄荷,叶子带着一种清冽的香气;一盆矮牵牛,紫色的花缀满了枝条,花瓣的边缘还带着一点卷曲;还有一盆小小的茉莉,花苞还没有打开,那些绿色的花苞在枝叶之间密密地排列着。她把那三盆花装进一个纸箱里,搬上楼,放在阳台上。那些花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色调,那些紫色、绿色和白色在阳台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正在生长的区域。她蹲在那里,调整了一下花盆的位置,让那些叶片能够更均匀地接收光照。然后她站起来,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些花,感觉到这个春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从那些花盆里经过。

那盆茉莉是陆言之选的。她当时在那排花盆前面站了一会儿,还没决定要哪一盆,他指了指角落里那盆还没有开花的:“这个好,还没开,开了会香。”她看了一眼那盆茉莉,那些花苞还很小,绿色的,在枝叶之间密密地排列着,像是一群还没有被打开的信封。她点了点头,把那盆茉莉也搬了回来。

四月初的时候,那盆茉莉开了第一朵花。白色的,很小,花瓣的边缘带着一点浅绿色的痕迹,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正在变亮的质感。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朵花,感觉到那种清淡的香气正在从那些花瓣之间缓慢地释放出来,在春天的空气里形成一层极薄的、正在扩散的香层。那朵花开了三天之后谢了,但其他的花苞开始陆续打开,那些白色的花朵在绿叶之间密密地排列着,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正在变亮的质地。那些香气在阳台上持续着,和那些正在变暖的风一起,把她每次经过阳台时都拦下来,让她在那里多站一会儿。

那盆矮牵牛也长得很快。那些紫色的花从枝条上垂下来,在阳台的边缘形成一道正在延伸的紫色帘幕。那些花瓣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正在变深的紫,边缘带着一点白色的镶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着它们在这个季节里的位置。她每天浇水的时候会看到那些花比前一天更多一些,那些新开的花和那些已经开过几天的花挤在一起,在阳台上形成一片正在扩展的紫色区域。

那盆薄荷也长出了新的叶子。那些叶子比她在花市买回来的时候更大了一些,边缘的锯齿更明显了,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她有时候会在做菜的时候摘几片叶子,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然后切碎了放进锅里。那些薄荷的香气在厨房里持续着,和那些正在炖煮的汤一起,把整个空间填得很满。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花在暮色中呈现出不同的色调。那些茉莉的白花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正在变亮的质地,那些矮牵牛的紫色花在风里轻轻晃动着,那些薄荷的叶片在那些花盆之间安静地排列着。她站在那里,感觉到这个春天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着它在这个季节里的部分。那些在冬天里光秃的阳台,如今已经被那些正在生长的植物重新覆盖;那些在冬天里被雪覆盖过的街道,如今正在被那些正在变长的光照重新描过;那些在冬天里一直紧闭着的芽点,如今都已经完全展开了。她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她只是站在这里,在这个新的阳台上,和那些正在生长的花一起,安静地、完整地存在着。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新家的第一个春天。阳台上种了三盆花。茉莉开了第一朵花,白色的,很小。那些路还在,那些树还在,那些花也在开。”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绿色轮廓的国槐树。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在那扇窗前,感觉到那些叶子正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完成着它们在这个季节里的部分。那些在春天里展开的叶子已经长到了完整的形状,那些在春天里种下的花正在阳台上持续地生长着。她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她只是站在那扇窗前,和那些正在变厚的叶子一起,在这个春天正在展开的日子里,安静地、完整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