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在北京的第四天,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她没有出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从旧书店带回来的书,翻到夹着旧书签的那一页,又读了一遍那个短篇。窗台那盆绿萝的枝条垂下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叶尖在光影交界处微微摆动。她听到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街道上渐渐远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节奏均匀,不轻不重。她放下书,走过去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我买了菜,要不要一起做饭?”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露出来的菜叶:“你会做饭?”“会一点。至少能把菜煮熟。”她笑了笑:“那就试试。”
她跟着他沿着楼梯走下楼,穿过半个院子,走到了另一栋楼的一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浅灰色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比她住的那间大一些,靠窗放着一张木桌,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墙角有灶台和水池,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新剪的薄荷。薄荷的叶片在水里伸展着,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绿色。她从门口走近窗台看了看那枝薄荷,感觉到一种平静的气息,像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的人留下的痕迹。
他从纸袋里拿出菜放到水池边——一把青菜、几个番茄、一小袋鸡蛋、一块豆腐。在水龙头下冲洗番茄的时候,水珠在红亮的表皮上滚动。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青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感觉到水顺着指缝流过的触感。水是凉的,在午后的热度里带来一种清澈的抚慰。
“你平时做饭吗?”“偶尔做。周末有时间的时候会做一两顿,大部分时候在食堂吃。”“那今天算难得的一顿?”他把番茄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利落的声响。“算。”
两个人分工——他切番茄,她择菜;他打蛋,她淘米。厨房不大,水流声和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交替填充着午后的安静。窗台那枝薄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涟漪。
番茄炒蛋下锅的时候,油和蛋液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沈晚棠站在他旁边,看着蛋液在锅底凝固、被翻炒成块状,番茄的汁水渗出,和蛋混合在一起,在锅沿形成一圈深红色的边缘。她把煮好的饭端到桌上摆好碗筷。他端出炒好的菜和汤,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青菜、豆腐汤。
“看起来还不错。”她说。“吃起来应该也还行。”他递给她一双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各自夹了一筷子。沈晚棠低头吃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几口,酸甜的汁液在舌尖上散开,温度刚好。又喝了一勺汤,汤是热的,顺滑。她放下筷子:“你在北京的时候,也这样跟别人一起做过饭吗?”“没有。你是第一个。”
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窗外的风从窗户渗进来,把窗台上薄荷的叶片吹得微微晃动。她在午后的光线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这个下午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补着他们之间的空白,不是用言语,只是用这种一起做一顿饭、一起坐在同一张桌前、一起吃完的日常。
吃完饭之后,她站起来收拾碗筷,他接过她手里的碗:“我来洗。”“那我做什么?”“坐着就行。”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卷起袖子站在水池前,水流的声音持续而平缓。碗碟在他手里被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边缘在斜阳里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回到桌边坐下来,看向窗外。下午的光线已经开始偏斜了,在墙面上拉出更长的阴影。那枝薄荷还在窗台上,叶片比刚才舒展了一些,像是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温度和光线。她靠着椅背,想到这个夏天跟以前的夏天不一样——不是行程被排满的那种不一样,是那种什么都不用赶、只是待在一起也不觉得空的感觉。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来。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厚实的声响。“你什么时候回去?”“还没定。等我妈问我的时候再说。”“那你可以多待几天。”“好。”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让傍晚的光线从窗外渗进来,在房间里慢慢变暗。她忽然觉得,那些她曾经用笔尖描过的、用脚步丈量过的日子,此刻正在变成这样一种安静的形状——不需要被记录,也不需要被记住,只是存在于这个夏天午后的光线里,像那枝插在窗台上的薄荷一样,自然地舒展着自己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