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某一天,临城的气温在午后爬到了三十度以上。空气在树影斑驳的街道上微微抖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被风反复搅动。沈晚棠坐在房间里,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但并不能让温度降下来多少。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她知道今天是出分的日子。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像考前想象过的那种紧张。心跳还是平稳的,像已经走过那段路、走到终点的人一样。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那个页面加载出来,等着那个她已经准备了三年的数字,以完整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江屿发来的:“你查了吗?我查了,跟预期差不多,比模拟考高了三分,我已经很满意了。你快查。”她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她打开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手指在确认键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页面加载了两三秒,在夏天的午后显得格外缓慢。然后成绩跳了出来——总分,单科分数,排名。她看到那组数字,目光依次扫过语文、数学、英语、文综,在总分的数字上停了一拍。七百三十二分。全省第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立刻反应出这个分数具体能去哪里,先接收了它,像是收好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的东西,确认它完整、妥帖,没有缺损。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了陆言之:“七百三十二。全省第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着。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的边缘被风掀起又落下,像是在一个确定的结果面前,风声也变轻了。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她看到他的回复,比平时短,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会考好的。”
她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还在吹,她呼出一口气,感觉到那个持续了很久的等待正在从她的肩膀上彻底落下来,像是河流终于流到了入海口,流速变慢,水面变宽,然后安静地融进更大的水域里。
傍晚,沈晚棠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河面在落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金色的波光。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水面上的光正在从金色变成暖橘色。她知道过几天她就会买好车票,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她想起了那个冬天的河,想起了那个夏天的河,想起了自己在这条河边坐过的一个又一个傍晚。那些傍晚已经被她一个一个地走完了,现在已经站在了下一个季节的入口,一个她主动走向的、不再需要等待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