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第一天,临城的天空是一种冬天和春天正在交接的淡蓝色。沈晚棠出门的时候,感觉到风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贴在皮肤上不肯离开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薄、更干燥的凉,像是一张被翻了很多次的纸页终于在反复翻动后变得柔软了一些。
她站在楼道门口,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让下巴露出来。风落在她脸上的时候,不再像深冬那样需要她下意识地缩起脖子,而只是经过,短暂停留就过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初春的晨光里,感觉到一股从远处来的、正在变长的光线落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季节在用一种缓慢的姿势,把冬天松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去。
她沿着街道往学校走,路面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在墙角和树根处还残留着一些零星的白色。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在路边停下脚步——那棵她每天都会路过的玉兰树上,枝头已经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毛茸茸的花苞,裹着浅褐色的外皮,被冬天的最后一阵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些花苞,只是看了好一会儿,记住了它们的位置。
中午,沈晚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陆言之发来一条消息:“北京这两天回暖了。下午去河边走了一趟,冰面已经开始变薄了。边缘的地方化开了一线,能看到水在冰层下面流动。”她看着那行字,把目光移到窗外的天空上。临城的天空是那种正在变厚的浅蓝色,云层正在向远处散开,像是正在为更多的光照腾出位置。她回了一句:“临城的玉兰树开始长花苞了。我数了数,大概有六七个,还没开。”
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段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经过的声音:“那等它们开了,你拍一张给我。”她听完,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河面上的冰层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融化了,靠近岸边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深色的水痕,像是冰层正在慢慢地松开它握了一整个冬天的手。她看着那道水痕,在岸边的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她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棵玉兰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变深。风从窗户的缝隙渗进来,带着一种湿润的、正在解冻的气息。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陆言之的对话框,看到那段未播放完的语音,又听了一遍。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是从另一座城市穿过尚未完全消融的冬天,落在她耳边的——边缘已经化开了一道线,能看到水在冰层下面流动。她听完之后,没有回文字,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那种属于冬末特有的湿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