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的早晨,临城是晴天。
沈晚棠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一种冬天特有的亮白色,均匀而安静地落在窗台上。她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来,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她想到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距离高考还有大约一百五十天。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是浅蓝色的,云层很薄,像是被风吹散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聚拢。昨天夜里的烟花已经散尽了,天空恢复了那种冬天特有的、干净而清冽的蓝色,像是正在替新的一年腾出一个完整的空间。
她下楼吃了早饭,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她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压在台灯底座下面——方敏的字迹,方方正正的,是她留的:“新年快乐。好好吃饭,慢慢走。”她看了一会儿那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出作业本,开始做当天计划里的第一套卷子。
上午课间的时候,江屿转过头,用笔帽敲了敲她的桌面:“新年快乐。今年你就要高考了,什么感觉?”沈晚棠想了想:“像是站在一条长路的尽头往回看,觉得前面的路已经不长了。”“那你想快点走完吗?”“不想。我想慢慢走完。”江屿没有追问,转回身去。
中午放学的时候,沈晚棠走出教学楼。阳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是冬天在用它的方式轻轻回应她的方向感。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没有直接回家,转身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河岸比秋天的时候更安静了。柳条光秃地垂在水面上方,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道细长的线条。河面还是冻着的,灰白色的冰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亮,像是被时间磨平了表面所有的凸起和裂纹。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那条长椅前停下来,坐下来,看着冰面,阳光在冰层上反射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光泽。她想起去年的新年,她也坐在这里,那时候她在想这一年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她坐在这里,已经在走那条路了——那些她想过的可能性,正在变成正在发生的日子。
她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陆言之在上午发来一条消息:“新年第一天。北京晴天,阳光很好。我坐在那棵墙缝里的树旁边,看着它在冬天的光里。”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临城也是晴天。我在河边坐着,河面还冻着。但阳光已经比冬天刚开始的时候亮一些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靠着椅背,看着冰面上那些被风吹动的光斑,知道冬天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她不需要催促它,它已经在用自己的速度变薄了。她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午后的阳光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正在变长的影子,像是时间正在用它的方式替她测量着这段路程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