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临城又下了一场雪。这次比之前大一些,从傍晚开始下,到夜里也没有停。沈晚棠写完作业之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路灯的光穿过飘落的雪花,在夜色里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雪花在光里翻飞、下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座城市重新画一遍。
她看了很久,直到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才转身回到书桌前。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整座城市被一层均匀的白色覆盖着,树枝、屋顶、街道,所有的线条都被雪重新描了一遍。她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听到脚下发出的那种厚实的、被压实了的雪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路边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雪人的头还没放上去,身子已经堆到了她的腰际。她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他们堆到一半的雪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冬至那天,临城的白昼短得像是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收走了。沈晚棠下午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早就亮了,在积雪的街道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在雪面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看到它的枝干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在路灯下像是被人用细笔描过轮廓。
她停下来,想起去年冬天她也站在这里。那时候她在想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现在她站在同样的位置,想的是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她在心里算了算——大约一百六十多天。她想到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老槐树下面,那时候她不确定路能不能走通。现在她知道了——路是可以走通的,只是需要继续走。
她走进楼道,在楼梯间里碰到了方敏,刚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冬至,吃饺子。”她跟在方敏身后上了楼。
晚饭是饺子。方敏包了两种馅——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在灯光下排成两列。沈晚棠坐在餐桌前,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从边缘溢出来,烫得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今天冬至,过了今天白天就会越来越长了。”“嗯,我知道。”
吃完饭之后,沈晚棠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的路灯的光落在积雪的屋顶上,把整片雪地染成一种柔和的暖黄色。她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冬至。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会开始变长。冬天还在继续,但它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我在书桌前坐下来,计算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去年的冬至,我在想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今年的冬至,我知道春天会来,只是在等它走完该走的路。”
她合上笔记本,靠着椅背,看向窗外。路灯的光穿过薄薄的窗帘,在书桌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横跨那些摊开的课本和试卷。她坐在那道光带里,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白昼就会重新开始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