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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模考

盛夏的背面

九月第三周,高三第一次正式月考。

临城一中把这次月考安排在九月十六日到十八日。考场按照上一次模拟考的排名排列,沈晚棠坐在第一考场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桌面的右上角贴着她的考号,白底黑字,印刷工整。她坐下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把笔拿出来摆放好,而是先看了一会儿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正在过渡的颜色。有些枝条还绿着,叶片在风里微微晃动,像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加入秋天的行列;有些枝条已经只剩下几片零星的黄叶了,边缘卷曲着,像是被风反复翻过之后留下的书角。

走廊里传来最后一阵脚步声,然后是监考老师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密封的试卷袋,放在讲台上,拆开封口的时候发出细密的纸张摩擦声。考场里安静下来,有人翻动笔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清晰得像落在瓷盘里的棋子。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感觉到桌面微凉。

铃声响起,试卷从前排传过来。她接住,先把试卷翻到底页,看了一眼最后一道题的题型,然后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答题的过程比她预想中更顺畅一些。前几道选择题几乎没有停顿,像是那些重复的训练已经在她脑子里铺好了路径。大题的思路也比之前更清晰,读完题干之后,解题框架会自动浮现出来——先画图、标已知量、选公式、列方程、代入计算。每一步都像河床一样稳定,水流经过时不会溅出太多多余的水花。每做完一道大题,她会在草稿纸的右上角画一个小小的记号,然后翻页,继续往下写。

第二天是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导数综合题,她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推完了整个解答,在倒数第二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重新检查了一遍前面的推导,确认没有漏掉符号或定义域的限制,然后继续写完最后一步。当她放下笔,看了看时间——还剩八分钟。她把整张卷子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答案,检查了填涂的选项是否完整,确认无误后,安静地等到了收卷铃响。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她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九月的天比夏天更高一些,蓝得更透一些,像是被洗过之后风干了的布。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已经没有夏天的力度了,只是一层薄薄的暖意,像是一张被仔细抚平的纸,轻轻贴在她的肩头。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融入放学的人流中。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九月二十二日。沈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错题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页面上,把纸张照得微微发亮。江屿从走廊跑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沈晚棠——七百二十分!”她停在沈晚棠面前,弯着腰喘气,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年级第一,七百二十分,比上次高了五分。”

沈晚棠看着那行数字,在心里把它和之前的成绩对比了一遍。高二期末的七百一十五,暑假后的模考七百一十八,这次是七百二十。五分。像是一段在重复的练习中逐渐被压紧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她把那个数字收进心里,像收好一枚刚被确认过的坐标。“比上次高了五分。”“你知道这五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方法对了。”江屿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行,你说了算。”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江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你离清华北大就差二十分了。你打算把那二十分补上吗?”沈晚棠想了想:“补上不一定需要,但我会尽力让差距缩小。还有八个月,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到时候应该会到一个足够近的位置。”

下午回到家,沈晚棠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的阳光正在偏西,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倾斜的光块。她拿出手机,在输入框里先打了一行字,看了一遍,又删掉了。然后打了一行更短的:“模考成绩出了,七百二十分。比上次高一些。”她把手机放在桌角,没有等他的回复,重新拿起笔,整理刚才做错的一道物理题。窗外的天光正在慢慢地从亮白变成暖黄,在桌面上移动,沿着桌角边缘一点一点地收拢它的亮度。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他的回复,一段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七百二十分,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她听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她又听了一遍他那句话,然后锁了屏。

窗外,梧桐叶正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是秋天在用它的节奏替她计数。而她坐在桌前,重新翻开错题本,准备迎接下一场考试。她知道这条路还很远,但那些正在缩短的分差已经足够说明方向对了,而她所要做的,只是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