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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笔记

盛夏的背面

七月最后一周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沈晚棠翻了个身,感觉到那种已经在房间里积聚了一整个夜晚的热气,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开始增加它的浓度。她坐起来,窗台上那棵植物的叶片边缘微微卷起,像在回应这个持续多日的高温。她洗漱换好衣服,整理好书包,推开门下了楼。

陆言之已经站在那棵国槐下面了。他手里拿着两个纸袋,递给她一个:“包子,豆浆,还热的。”她接过来,纸袋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上午把错题本整理完,然后打算去河边坐坐。”“那我陪你。”“你不用去别的地方吗?”“我在河边看书,不吵你。”

上午,两个人去了河边。早晨的河岸还没有被晒透,柳树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她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来,把错题本摊开在膝盖上,拿出笔开始整理昨天的错题。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从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翻开。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只是一种背景式的安稳,像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持续而低沉的声响。阳光正在慢慢地升高,落在河面上,把水面的波光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像是正在这片河岸上,替她把那些零散的时间缝隙一页一页地收拢起来。

中午的时候,她合上错题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整理完了。”“错的多吗?”“不多。但有一道题花了些时间,解法不够简练,需要再强化一下,应该能再快两三分钟。”他合上书也站起来:“那下午可以休息一下。”

下午,阳光正烈,树叶被照得发亮。她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感觉到屋内的闷热已经在午后的光照里又积了一层。她没有立刻进房间,先站在玄关把书包放下来,然后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凉水,喝了几口,能感觉到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在身体里化开。她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空白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

“七月二十八日,晴。早上和他一起去河边整理错题。他坐在旁边看书,没有说话。我在长椅上坐了大概两小时,他翻完了一本书的三分之一。效率比一个人复习的时候高。可能是因为知道旁边有人在等,就不会允许自己停下来太久。傍晚打算再去河边坐一会儿。他在临城还能待大概一周。还有六天。”

她合上笔记本,又坐了一会儿,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被晒得发亮的梧桐叶。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午后的热气,在房间里缓缓地流动着。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到陆言之发来一条消息:“下午天气热,不用出门。傍晚凉快了再出来。”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好。”

傍晚,沈晚棠推开门,看到他已经站在楼下那棵国槐的树荫里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的。”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新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纸页厚实,翻开来之后能闻到纸页特有的气息。“这周的记录应该够用了。”她把笔记本抱在手里,没有立刻翻开看,只是收在胸前。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傍晚的光线正在把河水染成暖色,他和她并肩走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的颜色在暮色里显出一种沉稳的深蓝。“你回北京之后,我每天还会用这本笔记。写题、写错因、写一些来不及在信里说的事情。”他走在她旁边,“那等你写满了一本,就寄给我看。”“好。”

她在长椅上坐下来,翻开那本新笔记本,在第一页的右下角写下日期,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陆言之,你下次回来,可能会看到上面写满了字。”他在她旁边坐下:“那我会按时回来翻的。”她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那页空白的纸,然后合上本子,放在膝盖上。路灯正在慢慢地亮起来,在河面上投下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柳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她知道,等他走了之后,这本笔记本会替她保存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和那些落笔时才浮现的细节,而她也会在每一个写字的夜晚想起他坐在长椅另一端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