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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节奏

盛夏的背面

六月第三周的周一,沈晚棠的作息已经稳定成了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每天清晨六点,闹钟第一次震动的时候,她会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慢慢变亮,然后坐起来换好校服,背上书包走进正在亮起来的街道。

临城的初夏来得坦荡。梧桐叶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站在树下抬头看的时候,只有零星的亮点从叶缝间漏下来,像是被筛过的阳光碎片,在地面上晃动。沈晚棠每天经过那段路的时候,会踩着那些光点走,有时候一脚踩在亮处,有时候踩在暗处。她没有刻意去数那些光点,只是用余光扫过脚下那些明暗交错的地砖,像是走在一张正在被光线缓慢铺开的地图上。

第一节课之前,教室里的气氛还没有完全紧起来。有人还在翻昨天的错题本,有人在桌角啃着来不及吃的早餐,有人在跟同桌核对作业答案。沈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昨晚做完的数学卷子拿出来,在早读铃响之前又检查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窗外的风把窗帘的边缘吹得微微掀动,阳光在翻涌的帘布边缘跳了一下,又落回她的桌面。

上午的课被分割成四十分钟一块的时段,课间只有十分钟。她有时候会在课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排梧桐树的树冠。在午前的阳光下,那些叶子呈现出一种厚实的、油亮的绿色,叶片与叶片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一匹完整的布,在风里一起一伏地呼吸。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叶片晃动的幅度,感觉自己的呼吸也随之放缓下来。

中午,沈晚棠和江屿在食堂吃饭。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亮白的光。江屿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你最近的效率是不是比之前高了很多?我做一张理综卷要两个半小时,你好像不到两个小时就写完了。”“可能只是习惯那种题型了。多做几次,速度自然就上去了。”江屿没有继续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像是已经从她的回答里确认了一件她不需要再多问的事。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沈晚棠正在整理笔记,手机在桌肚里无声地亮了一下。她借着低头的动作看了一眼,是陆言之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北京下雨了,很大。窗户上全是水痕,什么都看不清。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她听完,低头简短地回了一句:“临城是晴天。窗外的梧桐叶被太阳照得很亮。”

周五傍晚,沈晚棠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河边那条路。夏初的河岸比春天的时候更绿了一些,柳条垂得更低,在水面上方形成一个柔和的拱形。她沿着河岸走了十几分钟,在长椅前停下来,拂去椅面上落着的一小片枯叶坐下。她靠着椅背,把书包放在脚边,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水光。初夏的河面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绿色的光泽,像是一面被时间抚摸过的镜子。她坐了一会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想作业,只是坐在那里,感觉风在皮肤上流动的触感。然后她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没有特意再停留。

周六上午,沈晚棠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没有名字的书。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到了,现在翻到的时候,那片叶子的颜色已经比刚收到的时候深了一些,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枚被时间轻轻压过的印记。她看了一会儿,把叶子重新夹回书页之间。然后她从书架里抽出那本他送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读了那段关于根系的话。“树木的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它们并不需要每天确认彼此的位置。”

她合上书,把它们并排放回书架上。那些沉默的根系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延伸着,不需要每天确认彼此的位置,也知道对方还在同一片土壤里。窗外有风,吹动窗帘的边缘,她靠着椅背,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高三的路还很长,但那些重复的步骤正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条她能闭着眼睛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