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晚棠正在房间里整理书架,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言之发来的一条消息,比平时长一些:“我刚才在想,五月之后课业会松一些,也许可以请几天假回临城一趟。你五一有安排吗?”她拿着手机,站在书架前面,感觉到那行字落在心里的时候,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停稳了,不再被风推着移动。
她回了一句:“五一没有安排。你确定可以回来?”“我确定。正在看票。”她盯着那行字,“正在看票”只是一个还没被兑现的动作,但光是它在酝酿,就已经让某个角落的冰面开始松动。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整理书架。她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不是因为心不在焉,而是因为那句话的重量正在从屏幕里渗出来,透过时间的缝隙,沉入她的指间。
中午,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没有名字的书。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边缘的压痕已经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纸张正在慢慢记住那片叶子的轮廓。她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的边缘,干燥而平整,像一枚被妥善保管的印记。她想了想,又从书架里抽出那本他送的书,翻到他折过角的那一页,又读了那段关于根系的话。“树木的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它们并不需要每天确认彼此的位置。”她合上书,把两本书并排放回书架上,像是两根正在靠近的根系,各自伸向同一个方向,土壤还没松动,但势头已经对了。
周六下午,沈晚棠去了旧书店。推开门的时候,窗台那盆紫叶草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叶片嫩绿,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紫,在午后的阳光里舒展着。她走到靠里的书架前,没有特意找书,只是站着看那些书脊。过了一会儿,老板从柜台后面递过来一个小信封:“前几天到的,寄给你。”她接过来,是她上次寄给陆言之的明信片——临城河边的春景,柳条垂在水面上方。她翻到背面,看到自己当初写的字:“临城的春天已经到了,等你也来看看。”下面多了一行他的字,是后来加上去的,用的是同一支笔,墨迹比她的略深一些:“我会来的。”
她拿着那张明信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信封里,没有放进口袋,而是夹进了书包里那本《飞鸟集》的书页之间。
傍晚,沈晚棠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四月的最后几天,夕阳落得比之前晚了一些,落进水面的时候,会把整条河都染成一层均匀的暖金色。她在河边走得很慢,像是踩进了夏天的前奏里,脚下的路也因为这段时间的反复踏过而变得更加坚实。她想到春天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经常坐在河边想他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现在她不用再想那些了,因为他在信里说“我会来的”,而这句话已经把她和他之间的路重新描了一遍——就像春天把这些树重新描绿一遍那样,自然而稳定。
那天晚上,沈晚棠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空白笔记本,在台灯的光线下写道:“他说五月可以回来一趟。不是‘可能’,不是‘争取’,是‘确定’——正在看票。春天快要过完了,夏天也要来了。今年冬天的时候,我在河边的冰面上走,不确定冰层下面还有没有水流。现在冰化了,水流回到表面。我们之间的路也在慢慢地变宽。不是因为它自己变宽了,是因为我们都踩上去了,一步接一步地走着,把那些长起来的草重新踩平。窗户开着一条缝,有初夏的风正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水与叶的气息。”